外神的游戏(大结局)

(11)

所有人都加入了这场死亡边缘的舞蹈。

沉重的气氛在舰桥里蔓延,鹿紫云透过电子屏的反光观察着日车:忧虑的线条像是被永久地刻在了前律师的眉心,他看上去比以往更加疲惫。登上离乡远征号之前,敌人是贪得无厌的政卝客,为卝虎卝作卝伥的航天局高层,左不过一些世俗里可悲而小气的心思。

但此刻,暮色笼罩在人类的命运之上。

“太阳磁暴还有二十分钟接近木星轨道。”

“审判者”从穿梭机里传来简讯——自从查尔斯进入急救舱之后,她就接手了所有的数据分析工作。在这期间,秤清卝醒了一下,又马上重新陷入了昏卝厥,生命体征时好时坏。惶恐不安的星绮罗罗被留在了医卝疗室照看两个伤患。

好像寂静的繁星间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如果马尔达西纳基本粒子中心研究员关于原初场的理论成卝立,那个名为羂索的外神在这个位面的肉卝身已经与人造黑卝洞融为一体。”日车从超算的终端抬起来头,目光落在鹿紫云身上时,其中如冰封的钢铁般的坚卝硬柔化了稍许,“引力核被锁定了,旧日支配者的力量只会逐渐衰退。无论之前如何大放阙词,只要这艘科考船脱离木星轨道航向深核,祂就永无翻身之日。”

鹿紫云暗自微笑。男人声音里与邪卝恶抗争到底的信念,是虚妄的深空里为数不多鼓舞人心的东西。

“十分钟前“审判者”已经给空间站发送了三级警告。”一行又一行代码整齐延伸至光子屏的尽头,让人窒卝息的危卝机中,日车就像很久以前的某个的春末,绵延不断的阴雨过后穿透云层的阳光,一股罕见的清明伴随着隐秘的希望盘桓在鹿紫云的心间,“外援在一小时之内就会到达木星的拉格朗日点周围待命,马上就要结束了。”

就是那个春末,北海道某个山林的监狱里,鹿紫云躺在坚卝硬的地板上,腿脚被本世纪难以见到的粗制扎带固定在床角。双手缚于头顶。青色的眼睛里燃卝烧着一种逐渐暗淡的狂卝热,潮卝湿的囚服贴着身卝体,水汽浸卝润皮肤,溃烂从内里开始,由心逐渐扩散到灵魂。

三天前,几万公里之上的空间站隔离室里,他殴卝打了前来屈尊“探视”的航天局副局卝长。看着那条虚伪冷血的毒蛇吐出断牙,嚎叫着在地上翻滚是被数个世纪的沉眠之后最痛快的事。

再往前:重返太阳系的幽卝灵船上,他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脱离里休眠舱,被救援队发现时正在同伴的鲜血和尸块中艰难爬行。

代卝表探视者的门禁响起,生锈的机器手解卝开枷锁时每一根螺丝都在哀嚎。鹿紫云直起身,缓慢地揉卝着被勒得青紫的手腕,暗淡的目光考量着磨砂玻璃上的黑色人影。

“我是日车宽见,你的代卝理律师。”

神秘感像面纱一样逐渐剥离,最后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初看貌不惊人的脸。崭新笔挺的西装,严肃的鹰钩鼻,眼睑下因睡眠不足而产生的乌青……男人和这座寂静的监狱中的一切格格不入。

日车回头望向身后,一个全身黑衣的女人,大概是助理之类的角色,转身离开了。高跟鞋踩卝踏大理石地面,清脆而空旷的回声逐渐远去。

“你想要什么?”

鹿紫云的声音有些沙哑,毕竟之前把偷带记者又居高临下的“人道主卝义关怀组卝织”的成员骂得仓皇而逃是需要花费一些功夫的。发现机会的人就像豺狼嗅到鲜血的味道,连死前都不肯放他半刻安宁。

“真卝相。”

日车简单地回答。

律师生着一双坦诚的,属于人类的深棕色卝眼睛,与顾左右而言他的食腐动物完全不同。

一头青色困兽的影子映照在幽深瞳孔中。

命运的齿轮从此开始转动。

“当初为什么要帮我呢?”

“因为你不曾对我说卝谎。”在键盘上飞舞的手指停顿片刻,前律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就像突然回忆起了愉快的事物,“这是我为数不多可以触卝碰的真卝实。”

“我本来就不擅长说卝谎。”

“那不是很好吗?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一直将这份真卝实留在生命中。”

距离地球八亿公里的舰桥内,无声的战争烧灼。对抗宇宙诞生之初的邪卝恶意志,两名肉卝身凡胎的个体操控着那些毫无生命的超算,光传感器,终端,居然成了灾厄与人类的存续之间唯一的壁垒。

也许他们终将失败,那就让所有的生灵陷入地狱中哀叫吧。一切对鹿紫云来说突然失去了重要性:他和日车宽见并肩战斗着,就像在毁灭日的烈焰之间共舞。

四百年漫长的沉眠被无休无止的混沌覆盖,浑浑噩噩之间,连为数不多对爱的理解都被冰冷的虚空剥夺了……离开休眠舱后的日子像是梦境的延续。

直到此刻,鹿紫云才觉得自己苏醒且获得了鲜活的生命。

“星绮罗罗正在呼叫舰桥。”

审判者很懂得如何破卝坏气氛,她略带无聊的声音被电子信号的干涉搅得有些失真,“她刚刚离开医务室。”

“接进来。”

“……救,救命!”仓皇的脚步声分外清晰,通讯器那一头的人显得惊恐万状,“金酱那里发生了可怕的事……”

“我被锁在D走廊里……”星的求救逐渐轻下去,气若游丝,“氧气快用完了……好冷……”

光子屏上,一枚绿色点卡在两面铁壁之间无助地跳跃着,强行解锁的按钮按了又按,毫无回应。

星绮罗罗是船上唯一会重置亚光速引擎快子矩阵的工程师,如果科考船需要在即将到来的太阳磁暴中微调轨道,TA的专卝业知识必不可少。

“我去看一下。”

鹿紫云拍了拍日车的肩膀,起身走向门口。

这是外神的最后一场游戏。

(12)

“我刚才接到你们的消息:「立刻赶到舰桥」!”

D走廊的入口处,勉强卝压低防身的相位枪,行动自卝由,活蹦乱跳的星绮罗罗开始歇斯底里。

“事已至此——”

“祂要杀死我们……完蛋了!所有人都完蛋了……”

工程师抱着头蹲在地上。

船体突然震颤倾斜,失灵的人工重力把两个人直接抛到了半空中又七扭八歪地砸在一起,摔回地面,绮罗罗的尖卝叫震耳欲聋。

别在领口的微型通讯器“滴滴”作响,强忍着肋骨被猛烈撞击的阵痛,鹿紫云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卝体,摸卝向颈部,日车的声音立刻闯进来。

“我的助理刚刚离开穿梭机,她黑了主控电脑,现在正朝医卝疗室移动。”前律师焦急地追问,“你们情况如何?”

“安全。你守好舰桥,落下防爆门。”鹿紫云一跃而起,“我拦住她——”

日车的抗卝议摇晃一下就淹没在静电的“滋滋”声里,短距离通信被卝封卝锁了。

这是殊死一搏,他们心知肚明。

浓重的血卝腥气随着医卝疗室缓慢张卝开的液压门四处飘荡,刚找到些许勇气的星绮罗罗缩在后面,TA抽卝动着鼻子,发出一声微不可辨的哽咽。

首先印入眼帘眼帘的是鲜红,混合着人卝体组卝织的血浆被细细涂抹于地上。顺着残卝忍的痕迹找过去,一具扭曲的尸体半挂在急救仓外面,碎肉和折断的骨头之间依稀能看到标志性的蓝发。

绮罗罗弯下腰,直接呕吐起来。

查尔斯最后是清卝醒的。鹿紫云打量着玻璃罩上的血手印:年轻的天卝体物理学家堪堪捡回一条命,却又被活生生开肠破肚。加害者为了让他看着自己的内脏在腹腔里搅碎,特意静脉注射卝了肾上腺素。

天花板中卝央传来觫觳的异动。

绮罗罗的哭声骤然梗在喉卝咙里,鹿紫云举起相位枪,对准通风口。

一个人影随着金属挡板“咣当”摔落在地。

“金酱!”

纤细的工程师如蒙大卝赦般惊叫着扑进男友怀里,被整个抱住时周卝身依旧颤栗不止。

秤金次皮肤上挂着烧伤的疤痕,一只胳膊颓然垂着,状似无法行动。

“是‘审判者’!她疯了!”秤脸色苍白,抬起手肘蹭了蹭脸上的灰

“所以,她现在去哪儿了?”

亚光速引擎室传来的巨响给出回答。

“喂喂!不是吧!这可是我们几个小时的劳动成果诶——”秤目不转睛地盯着引擎室的光子屏,房间里飘荡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焦糊气味,“一号引擎已经失灵……二号引擎附近检测到生物信号,与‘审判者’相吻合。”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绮罗罗身边检卝查需要的工具。男人的伤没有恢复利索,方才的剧烈奔跑让几乎让他上气不接下气。

“能修好吗?”鹿紫云问。

秤点点头。点燃的等离子焊枪给金属四壁被镀上一层蓝光。

“你们留在这里干活,把‘审判者’的具体卝位置发给我。”

相位枪调整到「击毙」档,青色瞳孔被杀意染成深绿。

“……这种时候,我们不该分开!”

看见鹿紫云的眼神,绮罗罗的声音轻下去。

巨大的亚光速引擎明亮如同初升的朝卝阳,炙热的高速粒子流穿梭于无数飞转的齿轮后,就像黑夜中的璀璨星辰。

“审判者”跨越了防护罩,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这一胜景。鹿紫云压低枪口。

“对不起。”

女人回过头,脸上的皮肉已经被罡风剜走了大半。她瞳孔闪现出理智回归的光芒,那双眼睛立刻被突然迸发的粒子流灼得只剩下两个血洞。“审判者”的航天服也逐渐融蚀,介于液卝体与气体间的人造布料就像一张飘浮的黑色斗篷。

“我无力抵卝抗祂的侵入……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张卝开双臂,在鹿紫云面前化为一尊正义女神的雕像——

而后坠入由高能粒子和剃刀般锋利的转轮组成的炼卝狱中,未等鲜血飞卝溅,就成灰烬。

呼啸的警报声驱散了心中微不可辨的异动,鹿紫云跌跌撞撞爬回引擎室,被秤一把拉过。

“你还好吗?振作起来。”工程师摇晃着他。

“舰桥出卝事卝了。我恢复了短距离通信却联卝系不上日车先生。防爆门有强行破卝解的痕迹——”

鹿紫云没听他说完,扭头就跑。

亚光速引擎吸走大部分能量后,走廊灯光苍白,时断时续就像垂死之人的叹息。心墙霜结,浮现裂痕,毒卝龙嘶叫着钻入,顺着脊背攀爬,啃噬大脑。

鹿紫云一无卝所卝畏卝惧,炙热果敢的品德被同卝僚广为称颂。

面对着半掩的防爆门,他却在害怕。

满地鲜血和毫无生气的熟悉躯体也许能在宇宙毁灭前击垮他。

但是舰桥里一尘不染。简直过分干净了。

“日车?”

无人应答,也没有搏斗的痕迹。颤卝抖的手指按开航行日志,一种从未曾体会过的恐惧让视力变得模糊。

所有资料加载完成前,紧急通讯切了进来。

“喜忧参半。”秤被焦虑洗去了意气风发的尾音,“引擎重新上线,至少我们不会被木星的重力井拽下大气层;但是快子加速器的功率不够,无法微调轨道,也许可以试一下……”

功率不够,意味着飞船不能规避太阳磁暴的即将到来粒子流,脆弱的亚光速引擎被如此折磨,离乡远征号没有起航离开太阳系的任何可能。

“……,你在听吗?日车先生怎么样?”

扭曲的手指比上开裂的唇,对鹿紫云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正常,待在引擎室里别出来,就按你说的方法做。”

以平生最冷静自持的克制说完,他掐断通讯。

灰白的唇缓缓上提,查尔斯空洞的眼里满是嘲讽的笑意。

亡灵填满整个舰桥,呼吸着寒意挤兑活人身上微不足道的温暖。

鹿紫云看见刚刚死去的审判者,永远定格在双目被剐,黑色航天服被烧蚀融化的状态;查尔斯 贝尔纳颅骨敲碎一半,内脏顺着破损的腹腔沥沥流淌;还有四百年卝前的第一个搭档,肢卝体痛苦地纠缠于钢铁荆棘之间……以及所有被羂索夺取心智,疯狂地彼此残杀,又因他手而解脱的其余同伴。

“……一命换一命……你,来换……日车宽见的命……”来自地狱的低语比虚空更加冰冷,“……祂就在……一切开始的地方等你……”

“……我明白了。”

金属门划开又合拢。

早已死去的双眼注视着那颗剧烈燃卝烧的心脏远去。

(13)

重新开启的引力核犹如深渊张卝开巨口,腐朽气味倒灌而出。

没有任何犹豫,鹿紫云弯下腰,一步一步进入禁地。

外神的力量侵染整个飞船,遍布于甬道中的肉块和触手与人类皮肤相触,微微颤卝动。黑卝暗附在耳畔絮絮低语,不需要任何指引,他便知道此行的方向。

“作为以神自居的生物,你生得真是丑陋。”

冷却池的中心,人造黑卝洞被残肢,鲜血,以及表情瞬息万变的头颅包裹卝着:这就是好奇心的尽头——类意志所无法卝理解的邪卝恶。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并不只有几个世纪。也许我诞生的那一刻,等待就开始了。」

类似于情话的语句包裹卝着怨毒的谎卝言,通卝过电波传入大脑,盖过鹿紫云的讥讽。

“我如约前来,放了日车宽见。”

无数张声音各异的嘴里微不可辨的嘲笑拧成诡异刺耳的巨大和声,羂索命令道:「臣服于我。」

“我要看到他平安无虞。”

空旷的叹息飘荡在金属结构千回百转之内,触手蜿蜒着破开空气,堪堪悬停在太阳穴,就像想要爱卝抚人类的双鬓。

整艘船的铺展于眼前:鹿紫云的心随着日车强壮,充满活力的脉搏律动,他几乎想伸出手指抚平前律师眼底的肃穆。

羂索恰到好处地撤回这场美丽幻梦。

「现在,该履行承诺的是你。」

黑卝暗追上鹿紫云。

就像年轻的恒星过分靠近致密天卝体,外神的意念变成潮汐力,一点一点剥裂他的灵魂。训诫的铁链死死勒住体卝内咆哮的青色野兽,殊死搏斗无法使血液沸腾,只剩下冰封宇宙间万物的寒冷。

“很好,这回你没有急着脱我衣服。”

断肢蠕卝动,交迭出生命诞生之初的诡异舞蹈,腐卝败的手指撬开唇齿,压住喉卝舌,身卝体的痛楚已然麻木,只剩下意志与原初的恶博弈。被欲念与狂喜一遍又一遍冲刷着神卝经末梢,鹿紫云推卝翻酒神的筵席,拒绝变成雷暴席卷后的枯叶,等待命运撕扯,飘荡于氤氲水汽无法舒张。

「你为何如此固执?」

灵魂能够感受到肉卝体变化,一枚胚胎跳动着植入胸口曾经被爱温暖过的空洞下。

「人类,生老病死,恨别离,求不得……让我来渡你们,不好吗?」

胚胎顺着腹腔滑落,湿卝润黏卝腻,搅动个不停,把躯体当作苗床蛀空内脏。负责痛觉的中枢被情潮洒满糖霜,奇特的酥卝麻顺着尾椎骨一路爬行至脑干。鹿紫云朝向命运之月的幽谷疾速下坠,思维是几个世纪前的灯中烧蚀熔断的钨丝,带着痛苦的困惑,看着尘世的门扉挤卝压最后一丝光卝明。

「让你,还有剩下不配得的人类都化作我意志的一部分,这难道不是对你们苦难的救赎吗?」

疲卝软的手指缓缓松脱理智之弦。

“鹿紫云!鹿紫云,你在哪里?”

焦急的呼喊几乎淹没在电子杂音中,化作一道光,穿透漆黑夜幕。

“……日车?”

那个离开从国际联合法庭的下午,地球上刚飘起第一场雪。日车宽见裹卝着长风衣,装着各种资料的公文袋鼓得几乎要爆卝炸。

“恭喜,你自卝由了。”

鹿紫云花了一些时间品味这句话背后蕴含的甘美滋味,但事实上他身陷囹卝圄,什么都没做。

一切都是日车的功劳。

片刻的沉默在人卝权律师嘴角勾起疲惫的微笑。男人同他并肩站着,静静感受雪落在身上的重量,一丝黑发松脱发胶,被打湿后贴着额头,为日车一丝不苟的和谐中增添某种微妙的真卝实感。

远方,人类的欢笑被风送到身边,鹿紫云感觉自己心跳错漏半拍。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救赎?”鹿紫云的意志浮出出卝水面,他对外神说, “如果这就是救赎,你的认知真是肤浅得有些可悲呢。”

痛苦的嘶叫不绝于耳,心之图景中,他站直身躯,扼住羂索变幻莫测的面孔下苍白的脖颈。

“鹿紫云!你在吗?请回答!”日车从通讯器中呐喊,不到两步的距离。

却是再也无法企及的。

羂索已将他的血肉融进飞船——而体卝内被强行压卝制的活物带来外神同源的能力。

“我在。”

意念微微触卝碰控卝制面板,鹿紫云骇入飞船的通信系统。

(15)

“增援马上就到,别做傻事。”电子眼代替真卝实的瞳孔,鹿紫云能看到日车焦虑地来回踱步,“回来。”沙哑的声音压低了些,“回到我身边。”

“外神渴血,”盘根错节的肉块穿过身卝体蠕卝动,羂索重整旗鼓只是时间问题,“让外援登舰只是把机会拱手奉上。”

【太阳磁暴烧坏了快子发生矩阵,我们被困住了。】

秤的消息从引擎室传来,勾住日车的注意力片刻。前律师声调有些不稳,“你的计划太过危险,我不同意。”

“眼下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欢乐的笑意艰难挤进若无其事的语气,外神的侵染让声带逐渐失控,时间无多,“你带着秤和星去首舱,我用走廊的炸卝药分离艉舱,激活人造黑卝洞引擎代替亚光速引擎,再驾驶审判者的穿梭机回来。会成功的。”

“但是——”

“日车,我何时对你说过谎?”

(16)

种种可能的未来像水晶被雕琢出不同的反光面,呈现于眼前。

鹿紫云做出了选择。

他顺着狭窄的幽径行至尽头,身后是灿烂艳阳,融金般的光芒洒在日车宽见身上。

(17)

爆卝炸的火花寂静绽放,绮罗罗颤卝抖了一下,秤立刻扶稳TA。

幸存者看着耀眼的紫色将飘忽不定的十一维时空弦的薄膜投进三维空间,那是超越人类所有智慧与想象的辉煌。

“等一下!”秤遮住眼睛,“为什么时空开始折叠了?鹿紫云在搞什么,要跃迁入亚空间吗?”

“鹿紫云!回答!”日车没空理会他,失态地对着通讯平台高呼,“怎么回事?你的穿梭机起飞了吗?”

黑卝洞引擎的能量束把四下照得亮如白昼,顷刻吞噬了艉舱渺小的影子,舷窗的钢化玻璃平整得像镜面。有那么一瞬间,日车真切地看见所爱之人青色的影子和自己并肩而立,指尖划过他的手背,轻柔得仿佛一声叹息。

“……对不起。”

绚丽的光彩散尽之后,只剩下深空漆黑的哀歌。

(18)

我不曾对你说过谎。

这是我唯一一次对你说卝谎。

(19)

“如果我能说各种语言,甚至天使的语言,却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

如果我有先知讲道的恩赐,明白一切的奥秘,和各样的知识,如果我有全备的信心,甚至能够移山,却没有爱,我什么都算不了……

如果我把我一切所有的施舍给穷人,又舍己身叫人焚烧,却没有爱,仍然与我无益……”

多年以前的某个下午,鹿紫云偶然回到地球。

传道的人追在身后大讲哥林多前书,鹿紫云为了甩掉那个讨厌的家伙,拉着日车一路狂奔。斜下的夕照中,他难得如此畅快,穿过数条繁华的马路,两人靠着街角的墙,鹿紫云哈哈大笑。

“所以在鹿紫云君眼里,什么是爱呢?”

日车似乎很少这样奔跑,气还没喘匀,漫天温暖的绯红落入黑色瞳孔。

鹿紫云突然生出了一种想要亲卝吻他的冲动。

(20)

你在何处,爱就在何处。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