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Kyrie Elseison

    (0)

    南美的热带密林中,我们为寻找咒灵,跟着黄色的蝴蝶穿行许久,却赫然看见一艘帆船,搁浅于蕨类和棕榈科植被之间。

    它通身洁白;干枯的贝壳和藻类化石黏附底盘,有如光润护甲。风帆零落,野生兰科植物爬上缆索,潮湿的海风每每吹过,便散发幽微的腐烂气息。鹿紫云率先登船检查,但一无所获,只在船舱里发现一片寂寞灿烂的花海。

    薄暮寂静,穿透破败的舷窗。这一刻,孤独的苦涩,伴随泥土与青草新鲜汁液的气味,在口腔里绽放。这是一种热病,人类胆敢踏足于它的禁地,就会受到惩罚。

    “咒灵就在附近。”鹿紫云突兀地开口。

    “日本之外还有这么强大的咒灵……真是难得。”

    其实我们不算熟。大决战之际,被心怀不轨的阿依努咒术连困在北海道,等回到满目疮痍的东京,才发觉一切天翻地覆。众多陌生面孔中,我第一眼便看到鹿紫云一。他同秤和星交好,话不少,混入芸芸众生,却犹如被遗忘的神像。

    那双青色的眼睛,穿越久远光阴,漫不经心扫过来,我的骨头里便突然泛起无助的泡沫。

    当高专安排我们一起出差海外,我便心知做不到,思考着该如何找借口推辞。但拖到出发前一晚,床榻火热,烫得人辗转反侧,我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愿意临阵脱逃,即使不可能做到。

    咒灵很狡猾,搅起纠纷与动乱,又躲回丛林。自打下飞机,我和鹿紫云就寻找它,一刻不停,直到前几天,遭遇外国诅咒师伏击。那些人在黄色蝴蝶的风暴中出现,身上沾染着咒灵的气味,双目绝望失神,又在吐露关键信息前,统统暴毙。我受了伤,被涂着毒草的子弹贯穿小腿,传统的反转术式无法治愈。

    “你抖得好厉害。”帮我止血时,鹿紫云说道。

    “伤口很疼。”

    “说谎。”听到我心跳逐渐加快,雷神微不可辨地勾起嘴角,“……我真的有那么可怕?”

    当时,我们正准备在一个废弃的林中小屋过夜。窗外愁云惨雾,四周回荡着虫鸣,鹿紫云没得到回答,吃了两口压缩饼干,就展开睡袋,背对着我躺下了。地板散逸着淡淡霉味,与即将凋谢的花朵闻起来相似,飞蛾被灯火吸引,振翅的倒影掠过玻璃。伤口又开始渗血,体温连带着骤降,我身心疲惫到极点。

    黑暗中,一只大手五指张开摸索着,随后,轻轻触碰我的肩膀。

    杀伐果断如鹿紫云,也不希望同伴因失温而亡,是以和一具尸体肩并肩过夜。那只手将我引到某个暖融融,形状莫辨的地方。他环住我的腰,身下冰冷的塑料顷刻之间就变成炭火席。试图回忆鹿紫云的容貌,脑海却只剩下闪电。渴望无法平息,让我想要逃走,又想永远沉沦于这种恼人的静寂。直到朝阳爬上窗棂,鹿紫云已沉沉睡去,而我一动不动躺在他怀中,惊奇地自问,究竟是如何陷入如此孤立无援的绝境。

    “我看到它了。”

    耳畔的声音有如惊雷。鹿紫云和我擦身而过,走出船舱。漆黑的树木吞噬最后的日光,只剩橙红色的火焰在远处漂浮,就像熊熊燃烧的香蕉树林。

    夜幕降临之前,我们在森林尽头遇见一个小镇。

    (1)

    “看哪,耶和华的日子临到,必有残忍、忿怒、烈怒,使这地荒凉,从其中除灭罪人。天上的众星群宿都不发光,日头一出就变黑暗,月亮也不放光……”

    我抬起头,看见一片谦恭低伏的脊背。

    小镇被丛林环抱,中央竟有一个天主教堂。当我和鹿紫云看见第一栋房子时,正好响起晚间弥撒的钟声。镇上居民一听,纷纷踏出住所,机械地走进教堂。他们眼神麻木,好似行尸走肉。

    自诩唯一的真神,来到时光背后的世界,同样名不正言不顺。彩绘玻璃在夜晚变成了一张张漆黑的嘴,重复神父诵经时的平板声调,形成空洞回声,连穹顶油画上的受难者和圣母,都带着晦暗的异教色彩。

    “喂!打起精神来,咒灵就在这儿……”鹿紫云瞥了我一眼,伸过手来,捏捏我指尖。

    他皮肤的触感像石膏,皮革,或是水潭底躺了无数个千年,冰冷光滑的白玉。他抽回手,虚妄就像寒潮,洗过每一根惴惴不安的血管。头顶通风管道口传来微弱尖叫,那不是人的声音,我抬起头,看见旋转的扇叶碾碎一只黄色的蝴蝶。这时,外头下起了雨,浑浊的水滴淅淅沥沥,拍打教堂腐蚀暗蠹的木头骨架。

    此刻的时空里,所有事件都像已发生过,而尚未进入下一个轮回。鹿紫云掐我,摇晃我,喊我的名字,但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咒灵确实在一直都在,从未离开,无迹可循。因为它就躲藏在人类身上。我不知道咒灵是何时寄生到我体内的。从我受伤开始?从我刚下飞机开始?只需品尝一口孤独的饵料,它便知道,我的血肉是绝佳苗床。

    黄色蝴蝶从我眼睛里,耳朵里,鼻子里,无声尖叫的嘴里纷飞而出。根本没有那艘丛林里搁浅的船,或小镇,教堂,弥撒,雨……一切皆是幻相,轰然消散。鹿紫云的呼喊越来越远,只剩下一片雾蒙蒙,飘荡着硝烟的天空。漆黑的影子滑行到我身边。

    “我看见了你内心最难以启齿的渴望。”那东西喃喃低语,“没有什么可羞愧的,也不必忏悔。”

    “你想要天上的闪电,我就给你闪电。”影子低语。有一瞬,鹿紫云的身型印入眼帘——他严肃得钢铁,但偶尔露出微笑,飞扬的神采摄人心魄,仿佛所有的盛夏都在那双青色眼睛里,郁郁葱葱地生长。

    “向我祈祷。”影子引诱道,“我让鹿紫云永远留在你身边。你再也不用孤身一人了。”歹毒,甜蜜的馈赠,但它搞错了一点。

    我扼住它的脖颈:“咒术师从来不会祈祷。”

    一阵渺远的哀嚎,铺天盖地的飓风,仿佛从深潜中浮出水面。我醒转时,发现鹿紫云抱着我,他幽深的碧眼在夜空下近乎纯黑。好吧。至少死前能让雷神为我大乱阵脚,也算值。

    “去吧。狠狠祓除这个咒灵。”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直起身,将他推出狂风的杀伤范围,“就当是为了我。”

    (2)

    再次醒转,头顶棋盘般的星河落在我肩上。脑海里只剩下零散片段,例如幻兽琥珀的光芒,仿若雷暴,穿透层层迷雾。这种术式破坏性极强,撕碎咒灵的同时还能让我完好无损,堪称奇迹。

    我才发现自己半躺在缺了屋顶的告诫室里,这里真的是一间废弃的教堂。鹿紫云就在隔壁,透过雕花的木格小窗口,他身上鳞片和角清晰可辨——都是术式的产物。

    鹿紫云睁开眼,和我四目相对。我们的位置是神父和忏悔者的位置。

    “那个咒灵曾许诺,可以让我们一起坠入地狱。我心动了。”我从包里掏出金属扁酒壶。里面纯度很高的龙舌兰还是在机场买的,我一直没功夫享用。此时此刻,它莫名应景。

    酒液辛辣芳香。我下意识将壶传递给鹿紫云,却被木窗残破的隔板挡住了。另一边,鹿紫云似乎在微笑:“为什么没有答应它?”

    他觉得这事很好玩。我又灌下一口酒。当然。雷神怎么可能被咒灵轻松制服?

    “我只是觉得你活着,会更好。”

    告解室的门打开了。鹿紫云不是来喝酒的,我下意识扔过去的扁壶叮当摔进黑暗。幻兽琥珀烧毁了原来的白袍,雷神披了一件破旧法衣遮体。只是许多非人的特征还没消退,微光勾勒出长角的影子,犹如魔鬼。

    我自下而上端量他,低伏着,在地上摸索那壶弄丢的龙舌兰:“怎么了,神父……您是来听我忏悔的吗?”

    作为回应,鹿紫云捧起我的脸凑近,长睫毛微微颤动,“我不相信忏悔。”

    他吻了我。

    最开始,只是试探地轻啄,鹿紫云比烈酒更芳香。习惯于看他拧断敌人的头颅,不费吹灰之力,而当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掌没入我发丝,轻轻梳理,惊心动魄的酥麻便从尾椎骨,顺脊柱向上爬。我在他的气息里沉沦,几乎无法呼吸,只能伸出手,攀上脆弱不堪的门框,就像在汪洋大海上抓住悬浮物。一根木刺扎进无名指,疼痛突入其来,一不留神,我的牙齿磕到他下唇。

    鹿紫云抽开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举起我的手,放到唇边。是谁曾说十指连心来着的?准确得教人诧异。他闭上眼,认真地吮吸我的指尖,舌尖的柔软令人神魂失据,痒痒地飘到胸口。

    残垣断壁的尽头,圣子的雕像容貌残缺,一双损毁的石头眼睛里满是悲悯,默默注视,但这里没有祂的权柄。衣物如累赘般碍事,一件接一件剥落,我们都已将孤独献给时光开始流淌前,最原初的肉欲。鹿紫云脱下法袍裹住我,又将我揽腰横抱而起,走向教堂的祭坛。鹿紫云步伐稳健,手臂和胸膛的线条带着古希腊雕塑的典雅,无与伦比,他是异教的俊美神祇,并不在意我的血,是否像耶稣第十三个弟子的背叛,也即将玷污那神圣的中心。

    鹿紫云将我放到祭坛上,欲盖弥彰的法袍翩然而落。他的吻充斥了欲念的炽热,从额头,到锁骨,蜿蜒至乳尖和小腹,挑逗地盘桓于私处,又掠过膝盖窝,最后离开脚趾,仿若享用祭品,带着理所因当的缱绻。他抚弄我的肩胛骨,就像抚弄精致乐器。快感迷幻沉浮,我瞥见一排石雕的拉丁文,大概是“上帝在此处”。直到鹿紫云暧昧摩挲我腿心的湿润,我才发现,这句短语中“上帝”一词,早已被岁月磨得看不分明。

    一只强壮的手,带着略显粗暴的力度,将我的脸扳回来。

    “看着我。”鹿紫云命令道。他整个胸腔都在震动,微微的愠怒中暗含一丝讥诮,“看来我不够努力呢,居然还能留给你走神的时间。”

    于是,野兽撕开人类的伪装。

    几乎如掠夺一般,鹿紫云侵占我的嘴唇,就像要抢占其中微不足道的空气。他的虎牙很好看,也很尖,划过覆着颈动脉的薄薄一层皮肤,激起恐惧又令人无法自拔的迷乱感觉。他轻轻捻动乳尖,转而又松开,转而描摹心脏的轮廓,又滑倒我反弓的后腰上,缓慢揉捏。

    掠食者总并不急着立刻进食,恰恰相反,他们喜欢用利爪反复玩弄,直到猎物精疲力竭,几乎渴望着终结,而这不正是鹿紫云的手段吗?他的手指很修长,挂着一丝略带粗糙的薄茧,以羽毛般轻柔的力度,撩拨阴唇,按住阴蒂,又顽劣地松开。他观察着我,就像玩偶师观察精致的玩偶,判断着哪些动作能让我痛苦发狂地悬在高潮边缘。

    我痛恨他轻慢的笑意,活生生咽下一句又一句被逼到嘴边的企求,就像吞服被烧红的刺刀。

    绝对不能给他一丝倨傲的满足。

    这个想法成型的刹那,我福至心灵地找到鹿紫云尾椎骨附近的鳞片。随着指甲刮过一排排鳞片边缘,鹿紫云的动作逐渐软下去。

    “喂!不准动——”

    当我撬起大腿根的一片硬鳞,他急促的抗议声梗在喉咙里。

    掠食者于猎物的位置就此互换,多么简单。

    抬腿一扫,鹿紫云便仰躺在祭坛上,我欺身压上去。从这个角度,我刚好能直视祭坛后面油画上,圣母玛利亚那双褪色的棕色眼睛。她背后的光环暗淡得像灰烬,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在鹿紫云身上一笔一笔清算之前被玩弄的帐。

    他的乳首稍加刺激,就会变得又红又硬,好像梅核一样;若是含在嘴里,用舌尖滚动,还能引出动听的呻吟——这家伙可比我敏感多了。如果边拨弄鼠蹊的鳞片,边顺着腰腹线条向下亲吻,鹿紫云就会抓紧祭坛边缘,手臂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既想躲避过量的快感,又恋恋不舍,刘海都被汗打湿了,狼狈得贴在前额,胸膛剧烈起伏,结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终于,我开始留心他早已怒勃的性器。只需在尖端轻轻一吻,便能将鹿紫云所有嘴硬变成失控的低吼。指尖顺着跳动的经络描摹,再张开嘴,含住红肿的柱头,我立刻尝到先走的味道。我不曾给人口交过,也不会深吞,只能用舌尖挑逗翕张的精孔。鹿紫云也许是想过逼我俯身的,手几次按住我的后脑,可每每我难以承受地皱眉,他也值得闷哼着作罢。

    他的尺寸确实让我嘴角发酸,当牙齿第二次不慎擦过最脆弱的冠状沟,一股滚热的腥咸在口腔里爆发。我被那浊白的液体呛到了,好丢人。还是鹿紫云不住拍背,才帮我止住咳嗽。

    还享受着被搂在怀里的温存,却又冷不丁地放倒,鹿紫云轻捷地一跃,跳到我身上,性器已再次昂然挺立。他暗绿眼珠里的欲念是即将喷发的火山,进入时却很温柔,撩开我脸上的乱发,带着一种哄诱,引导我放松身体。

    于是至高无上的欢愉与被撕裂的痛楚交叠,蹂躏我体内过载的神经末梢。正当我以为自己即将死去,高悬的十字架突然掉在地上。那碎裂的响声没有令人性致减弱,它反而像末世的第一声号角,让我们在毁灭前毫无节制地欢爱。

    (3)

    可能过了一个小时,或是几个小时,或是几个世纪,我们气喘吁吁地平躺着,讶异于如此惊世骇俗的活动,竟没有让两人真正意义上骨血相融。夜晚很冷,风一吹,更是冻得人瑟瑟发抖。鹿紫云拾起地上的法袍,为我裹紧,他又将我抱在怀里。

    也许,我们都还是孤独地走完这一世的路;也许,明天他就会离开。

    但我至死都不会忘记此刻,鹿紫云身上的温度,好似一条阳光下的溪流,缓缓穿过身体。

    这也许是我一生中最温暖的时刻。

    这间破旧漆黑的教堂里,所发生的一切,终将被忘却。

    又是谁的昔日,谁的昨夜。

  • The Tempest

    *日车鹿

    *原作向,但全员somehow存活

    *推荐配合贝多芬的‘暴风雨’奏鸣曲第三乐章食用

    *尝试点狗血做恨文学,前任文学

    *不怎么健康的关系,更黑暗的语言

    *pwp就对了,千万别认真,先为可能的ooc致歉

    (0)

    这只曲子,让你想到了谁?

    (1)

    当手机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时,日车宽见一丝不苟地整理西装着袖扣。提示音的叮叮地响个没完,如此急促的频率,肯定又是是高专出了突发情况。

    但音乐会还有四十五分钟就要开始。

    影响整个国家的动荡慢慢远去,一切逐渐回归正轨,日车能感受到肩头生活的重量,日渐凝沉。咒灵横行的如今,在律师工作之余,成为一名咒术师,更加疲惫。但没什么可后悔的——他决心捍卫的公正,也包含让尽可能多的人,死得其所。

    手机越是不消停,日车越能感受到西装内侧的口袋里,音乐会的票,带着印刷纸崭新洁白的重量。灾厄之后,日本的古典音乐氛围也逐渐凋零——当一个年轻钢琴家宣布举办独奏音乐会,大批爱好者蜂拥而至。

    钢琴家选择的作品十分标准:经典的巴赫的平均律开场,掺杂几首俄罗斯派的小品,又用舒曼的克莱斯勒偶记收尾。

    但其中,有一首贝多芬的奏鸣曲。他正是为此订的票。

    “‘啊,是‘暴风雨’(The Tempest)吗?’”事务所的实习生拿起节目单翻看,她很年轻,言谈间带着爽朗的活力,“我以前也弹过呢!这只曲子,让老师想到了谁?”

    蓦然抬起头,日车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显然说者无心——实习生马上有换了页,对着钢琴家的履历赞叹不已。

    但就这样随口一提,却能不经意踩中问题的关键。

    手机铃声大作,日车回过神,看着来电显示,皱起眉头。

    “五条先生。”

    听到对方欢欣的语调,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胸口。

    权力结构洗牌的当代,有些时候,法务方面的技能也必须用于化解普通人和咒术师之间的冲突。这样的杂活,比单纯的除灵更繁琐——穿越时空而来的古人,终身征战,其中的太多人长着亡命之徒的大脑。试图让他们理解现代律法,有时候简直像鸡同鸭讲。

    “所以,那个人是谁?”

    摸出音乐会的票看了一眼,日车知道,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能成行。

    “是你熟悉的人哦。”

    对面,五条轻轻一笑,也不再东拉西扯,砸出一个让他心跳突然空半拍的名字:

    “鹿紫云一,被关进警局了。”

    (2)

    说「我和鹿紫云在一起了」这句话,像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

    日车记得那些听众的表情:恍然大悟的祝福下,惊讶几乎无从掩饰。

    没什么不能理解的。毕竟他和鹿紫云,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四百年前的最强咒术师,受万众敬仰的雷神,和这个全新的时代里,T大毕业的律师,有什么可聊的呢?

    但有的时候,爱意的滋生,就这么不讲道理。

    真的是,太久以前了。

    横扫日本的动荡刚刚结束,阿依努咒术联还有些效忠羂索的叛党,闹得原本相对平静的北海道鸡飞狗跳。

    他和鹿紫云接到总监部的通传,前去镇压。

    雾蒙蒙的清晨,高挑的青发男子踏着满地晨曦走来,居高临下扫视着日车和辅助监督,接着一言不发地拉开门,坐进车后排。掌握反复利用术式的方法后,鹿紫云的力量越发令人生畏,高专将其收入麾下,就像饲养着一只猛虎。

    “你这家伙,最好不要拖后腿。”

    这是雷神说的第一句话。

    与对方的骄矜相得益彰,日车也无心扯出微笑。鹿紫云过分直白,甚至有些粗鲁,却并未让他厌恶——至少谁都不用假惺惺地玩社交游戏。

    羂索埋下的后手还是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所有的危机,以鹿紫云再次解放「幻兽琥珀」,尘埃落定。

    一波三折之后,他们于小樽附近的旅馆落脚,等待着辅助监督前来接应。

    “对不起,我们只剩一间空房……”

    旅店老板满脸歉意的微笑,将拴着木牌的钥匙摆上托盘。

    他们不约而同地对视。鹿紫云面无表情,其实自打激战结束,他的兴致似乎连同着咒力和术式,一起熔断了。

    或许是因为灯光的缘故,雷神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没等日车观察清楚,他便率先转向旅店老板,说道:“可以。”

    一把抓起钥匙,鹿紫云径直上楼。他别无选择地紧随其后。

    褪色的门吱吱呀呀打开,房间逼仄得令人叹为观止。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窗外,夜幕沉蓝,要是更换住所,实在太过麻烦。鹿紫云不在意,他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只要捱过夜,明天一早,高专的辅助监督就会接两人离开。

    洗完澡,日车靠在床上,听着收音机里时断时续的广播,翻看当日报纸。浴室里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喃喃地咒骂——好像鹿紫云踩滑,摔了一跤。

    没听到对方爬起来的声音,日车犹豫片刻,走到浴室前,敲了敲门。

    又等了一会儿,他直接推门而入。

    鹿紫云正匍匐在地,青发披散。一道又深又长的裂口,以触目惊心的殷红,沿着他的后腰一路撕裂,没入包裹下半身的浴巾。

    “羂索的把戏……十分无耻。”艰难地回过头,雷神声音冷淡,努力维持着尊严,“我使用术式后咒力耗尽,无法医治。”

    如此严重的伤,若不及时处理,感染的风险很高。

    “我不能对你用反转术式,但可以先给伤口消毒,包扎。”

    从地上扛起鹿紫云时,对方虚弱的反抗不足为道。四百年前的咒术师拥有青年时期的身体,骨架舒展高大,肌肉饱满发达,比看着重许多。日车将人面朝下放在床上,回身取柜子里的急救包。收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吵得人心烦,他正想关掉,那台老旧的东西却放起丝滑的钢琴曲。

    “不用管它。”

    鹿紫云的声音很轻,却让他扬起的手一顿。

    于是,他们便一起聆听贝多芬的Op31.No2。

    暴风雨奏鸣曲。

    音符蜿蜒如水,填满狭小的空间,偶尔因信号干扰,蹦出零星杂声,就像激流越过山涧里隐藏的礁石。沾过酒精的棉布徐徐拂过血口的边缘,日车能感受到鹿紫云皮肤绷紧,微微颤栗。

    “如果疼,叫出来也没问题。”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冷笑。

    接下来的记忆便是模糊的,日车不记得他们是如何度过的第一夜。

    旅馆的床,过于狭窄,很难容纳两个成年男人,只能侧躺。但他能感受到鹿紫云温暖的呼吸,附在自己后颈。雷神体温很高,因伤痛和局促的处境,难以移动。精壮的胸膛,贴着后背,平稳起伏,日车却知道,对方亦未眠。

    但又好像是凌晨的半睡半醒间,一条强壮的手臂,化作蠢蠢欲动的蟒蛇,游入寡薄的梦境,缠绕他的腰。过于缱绻,过于美好,以至于日车孤身一人在床上醒转时,丝毫没有怀疑,一切不过是甜蜜的幻觉。

    锁孔咔嗒一响,门被打开了。

    “吃吗?”

    鹿紫云拿着两个饭团,走进房间。披着白色短袍,梳起一丝不苟的双髻,嘴角自信地上勾,雷神恢复了往日神采飞扬的模样。

    又是暧昧不明的间奏,穿插着呼之欲出的元素,例如食之无味的早餐,好像永远困在路上的监督,有意无意接触的身躯,以及心照不宣的眼神……

    直到,他们浑身赤裸,紧紧相拥,像是要把对方融进自己的血肉。

    这是日车宽见和鹿紫云一的战争,也是他们的舞蹈,是命中注定的戏剧,所有惊心动魄的章节,都是为了这一幕。

    两人迅速落入各自应该扮演的角色。

    日车能回忆起那种鲜明的感觉,一寸寸舔过鹿紫云白皙,紧实的腰腹。雷神按住他的肩膀,高傲的,紧抿的薄唇微微分开。青色的眼里,欢愉如火焰,却以欲壑难填的痛苦作为燃料。鹿紫云颤抖着,仿佛游走于肌肤的并非湿热的舌尖,而是烙痛,烧融的铁。

    阴茎早已跳痛着挺立,日车单手掐着对方未受伤的左腰,引导他伏在自己身上。这是一个很有欺骗性的姿势,鹿紫云看似掌握了主动权,实则毫无知觉地沦陷于精心设计的网罗。长年的征战将雷神的身体锻打成一幅致命的武器,哪怕天下最锋利的名刀,都无法相较。处于这个体位,只要他愿意,无需任何咒力,收紧手臂,就能轻而易举地碾断怀中人的全部肋骨。

    这样的掌控感让四百年前的咒术师舒适,自得,于是日车放任他在自己身上探索。虎牙隔着薄薄的皮肤,故意试探地刮过劲动脉了,又示威般沉入日车的肩膀。锐利的刺痛末端牵出烟花般白热绽放的极乐,进一步惹怒他胀大的性器。

    但日车宽见是心思更为深沉的捕猎者,深谙蛰伏的艺术,明白等待后饱餐的甘美。他只抚过鹿紫云形状俊美的肩胛骨,像拨弄一张陈列于艺术馆,供人观赏的乐器,引导他纾解体内横冲直撞的欲望。轻触下,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逐渐生出如白玉般温软的触感,日车心念稍动。

    他很快回过神——旅馆简陋狭小的房间已变成竞技场或危机四伏的丛林,在这里,只有吃与被吃两种选项。

    猛地一扯,雷神原本松垮的发髻飞散,青丝披垂。他撩开对方脸颊上的乱发,注视着错愕放大幽深如湖水的眸子。沿着眼睑下殷红,充血的闪电形状的伤疤描摹,鹿紫云无法忍耐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像是蝴蝶栖上花瓣,痒痒地扫过日车指尖。

    被修长,健壮的双腿夹紧腰,日车能感受到鹿紫云的勃起,抵在胸口:炙热,阳具上,青筋暴跳,渴望得到抚慰,得到释放。

    诞生于雷暴中的凶兽,是否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被狩猎?

    抬起一只手,他从雷神的大腿,缓缓上抚,滑向臀缝,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便找到甬道的入口。

    “喂!”鹿紫云的动作一疆,开口时,声调沙哑,“……你在干什么?”

    如此天真的话,几乎让日车发笑:收网时刻,才想到挣扎,未免也太晚了。

    食指徐徐送进从未被开拓过的秘径。鹿紫云不安分地挪动身子,想要摆脱这种被把玩的困境,却被日车轻轻夹着乳尖,又揉又拧。像是经受不住酥麻微痛的刺激,他差点浑身酸软地摔下去。

    “老实点,要不然等一下会受伤。”日车故作认真地告诫道,“我相信,哪怕是家入医生,也并不想将反转术式送到你身体里面治疗。”

    说着,他继续深入,故意用修得短圆的指甲,撩拨每一寸内壁上滚烫的神经。

    头向后仰去,鹿紫云眼看就要被快感淹没了,听到这话,竟狠着心榨出些许意志力,浮出欲望之海。

    “真是麻烦。”雷神气息急促,满脸绯红,却嘲讽道,“……你做出这么多把戏,不会是不行吧……”

    日车注视着那双青如翡翠的眼眸,透过情欲的迷雾,他看见一场暴风雨。其中踩着累累尸骸攀登到神位的傲慢,需要得到教训。鹿紫云拥有一种不屈不挠的天性——哪怕被按入尘土百般折辱,他依旧能露出桀骜不驯的微笑,被规训前,一定会用璀璨夺目的死亡带着施暴者同归于尽。如此特质,更加激起深藏内心的黑暗——这是日车自己也不愿面对的东西。与带着镣铐舞蹈,被道德束缚的所有人不同,鹿紫云只为自己而活,逍遥得让他嫉妒。

    所以这种随心所欲,也必须接受惩罚。

    于是,他猛地抽回手指。火热的肉刃长驱直入。

    甬道被异物侵袭,鹿紫云咬住唇,吞下一声呻吟,但他的身体却热情而诚实,欢迎着日车愤怒的胀痛。

    毫无节制地进出,他托着鹿紫云的腰,又松手让大名鼎鼎的神祇下坠,直到柱身顶到更狭窄,更隐秘的地方。剧烈的动作撕开鹿紫云刚刚愈合的伤口,后腰的鲜血混合着薄汗,顺着洁白的皮肤流淌,打湿两人紧密相连的部位,一点点染红床单。

    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让日车不由得勒紧欲望。

    然而鹿紫云毫不在意,像被不同层次的疼痛是点化了的身体,推开腰上的手臂,主动骑乘着他,就像骑乘一匹野马,追逐极乐。终于,雷神攀上巅峰,随着猛兽般的低吼,肠壁无意识绞紧,前端也喷出大股精液。

    被温热的白浊洒满胸口,眼皮内像是有一千颗燃烧的恒星,引爆大脑皮层中的所有快感,日车也达到高潮。

    胸口的起伏逐渐平缓,鹿紫云撑起身体,挪到边上趴下。也许是因性爱后的倦意,也许是伤口失血过多,他的动作有些迟缓。

    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日车翻下床,身子还因为适才的激烈运动有些发酸——鹿紫云很沉,结实的臀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腰,毫不收敛力道。

    明明是下位,是网罗里的猎物,却还能给雷神找到机会,反客为主。

    但现在,还是为他止血比较重要。

    “昨天晚上的那首钢琴曲,叫什么名字?”

    就在清点纱布时,日车听见鹿紫云闷闷地问道。

    (3)

    这是一切的开始。但也注定在开始的那一刻,无比激烈地走向结束。

    他们也曾品尝过许多快乐。

    这一段时光,就像那首鹿紫云久久不能忘怀的曲子,也有静谧,安宁,祥和的时刻。但暴风雨终会止息,就像人各归殊途。

    当最后一朵乌云过境,天地间,便只剩初霁的晚空。

    (4)

    你爱过谁。

    (5)

    鹿紫云坐在长凳上,倨傲的样子,活像坐拥一张华丽无比的王座。

    隔着拘留室的玻璃,日车无言地和他对视——雷神会被抓进来,本就蹊跷。眼睛里兴奋的青色闪光,嘴角游刃有余的笑容,以及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的姿态,无不说明,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他就是在这里等日车的。

    “已经交过保释金,您可以离开了。”

    鹿紫云的兴奋简直溢于言表,一层人皮无法遮住本源的兽性,连值班的警察见了都直发怵。那个可怜人打开门,不敢多瞄一眼,任由雷神大摇大摆迈向自由。

    淡漠地朝警察点头致谢,日车转身出门。背后,鹿紫云紧紧跟随,脚步带着一种掠食者的轻盈。

    连走在这家伙前面,都时常会产生一种被追猎的感觉。

    “最近怎么样?”

    果然,还是鹿紫云沉不住气,先开了口。

    过去的怨恨消弭,倒没必要和他在警局门口发生摩擦。日车淡淡地回头,说道:“做律师,做咒术师,生活没什么变化。”

    “这样啊……把我拉黑之后的这段时间里,真的无事发生吗?”,似乎正是这种保持距离的语气激怒了雷神,他冷冷一笑:“你所里新来的小鬼,又是怎么回事?你很看重她呢……”

    大脑飞快运转,日车试图理解,刚才发生的所有对话和那个无辜的实习生之间的关系——虽然他确实带着她外出办过几个案子,吃过一两顿工作餐。

    “如果,我把她细瘦的脖子拧断,会怎么样呢?”

    鹿紫云继续挑衅地往下说,笑脸像一幅嗜血的假面。

    就算只是为了激怒他,这种话也太过分了。

    被打乱的音乐会计划,被搅得七上八下的心情,突如其来的加班,莫名其妙的前任……这个夜晚令人极度疲惫。

    事已至此,日车不想再忍耐。

    站定身,他握紧拳,回手砸向鹿紫云的脸。

    那实在的触感让日车自己都大吃一惊。鹿紫云本可以躲开的,却没有。他甚至没有用咒力防御。

    白皙的皮肤擦出一块淤青。雷神玩世不恭地笑了笑,接着猛冲向前,重击他腹部。

    这一拳没有用咒力,却非常狠。日车回避不及,被打得后退几步,胃里反上一种难受的感觉。

    他不再手软。

    两个成年的咒术师,其中之一还从事法律着行业,就这样在警局门口,因为说不清私人恩怨,互殴得不可开交。所有战斗技巧,搏击训练,都被抛之脑后,只剩拳拳到肉的泄愤。

    从停车场的空地上,越过一排排路灯,最后,打到他的汽车旁。还是鹿紫云技高一筹,他的身体更年轻,更抗揍,反应速度更快,率先绊倒日车,自己又欺身压上来。

    他们仿佛要取走对方性命的仇敌,又像抵死缠绵的爱侣。一秒即为春秋,两人之间几毫米的距离被拉伸成海角天涯。

    鹿紫云屏住呼吸,轻轻地,吻上他的唇。

    于是,这场殊死搏斗的性质,连同他们之间的天平,再次发生改变。

    (6)

    日车宽见向来对自己的冷静, 束修自好引以为豪。

    但鹿紫云一生的生命是暴风雨中的闪电,总能将所有阻碍化作灰烬。有时,这些阻碍也包括日车的理智。

    他忘了,自己是如何来到车内,在一片漆黑的后座上和鹿紫云拥吻。仓皇的喘息声,衣料的破裂声,以及夜风吹拂树叶,投下斑驳摇晃的影子,都让这个窄小的空间,变成一张情色的筵席。

    当日车按下鹿紫云的头,强迫他用嘴唇摩挲自己怒立的阴茎时,这个高傲的战士难得没有反抗。雷神十分自我,在那个阶级分明的蒙昧时代,被恭敬伺候着,从未用心侍奉过别人。他技巧生疏——吞得浅,牙齿又连连刮蹭柱身,那种微微刺痛的惊险触感反而引得火焰更加失控地延烧。

    日车稍稍挺腰,往深处挤,鹿紫云便发出有些窒息的声音。他实在不是这块料,不服输地瞪着青色眼睛,却还努力尝试,于是日车便知道,这又是雷神体内无法平息的胜负欲作祟。

    任何事,鹿紫云都力求做到最好,做到极致。哪怕给人口交。

    欲望总是像皮球一样,被浅浅地抛起来把玩,无法得到进一步满足,日车捏住鹿紫云的下颌,从对方嘴里抽离。

    “转过去。”

    短短一句命令,是他内心的黑暗撞破囚笼,张牙舞抓,挣脱而出。

    脑海中的窃窃私语使日车选择后入的体位——这样就能探索到最深的地方。鹿紫云现在的模样也让人很满意:桀骜不驯的野兽正谨慎观望,而如此消极的意态,势必会让他丧失更多领地。

    但这不就是两人长久以来的相处模式吗?无时无刻,不围绕着主动权,明争暗斗。

    鹿紫云臀部饱满,肌肉发达,穴口期待地翕张,似是邀请。虽然渴望毫不留情地狠狠侵入,但对曾经的伴侣,日车始终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没有前戏的性爱,太容易受伤。

    一根手指绕着入口,无所事事地狎玩,腻烦之后,又细细地钻入甬道。鹿紫云仰头叹息。虽然日车发誓,自己只是在唤醒他的身体,但车窗玻璃映着两人的倒影,一清二白地揭露这场欲盖弥彰的指奸。

    刮倒敏感点,鹿紫云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叫。被电击的酥麻缠绕着指肚,日车迅速收回手。

    “控制好你的咒力。”他简短地命令道,“不然——”

    日车还没想好要怎样责罚他,不过方法总是很多,可以慢慢思考。

    鹿紫云没有回话,平和得异乎寻常。但日车明白,这也是斗争的一环。雷神其实并不像看上去得那样粗线条,作为完整活过一生的人,也可以有很多手段。

    今夜,他不就靠着简单的伎俩,再次和日车做爱吗?

    毫无由来的怒意像滚沸的油,浇上欲火,于是熊熊烈焰就顺着日车的脊髓,一路燃烧到下体。他一挺胯,怒勃的阳具深深埋进鹿紫云体内。

    最开始,雷神并没有被快感完完全全牵着走,虽然被熟悉的阴茎抽插,那种滋味无与伦比,但他咬紧嘴唇,隐忍地和欲望角力。直到龟头残忍而仔细地碾压G点,鹿紫云终于支撑不住,反弓着背大吼。泄漏的电流几乎让日车即刻就缴了械。

    “我说过的。不要让咒力漏出来。”

    听到沉冷的低语,鹿紫云回过头,似要还嘴。

    于是,日车握住他的阴茎,以一种几乎能将人弄疼的力量套弄。鹿紫云几乎被新一轮暴力的快感拖下深渊。

    从地上拾起揉成一团的领带,日车用那柔软的丝织物,扎紧鹿紫云的性器。

    不再照料后穴,他转而将阴茎插进雷神两腿并拢后的缝隙。对日车来说,素股也别有风味,两人的下体厮磨,不一会儿,鹿紫云的皮肤就被先走液浸得又滑又腻。

    但鹿紫云无能消受,四肢颤抖,被对方的柱身一次又一次挑逗着会阴。悬在高潮边缘,却始终无法食髓知味,日车的白浊洒满股间,他却依然无法得到释放。

    看出雷神的难耐,日车扯下枷锁。鹿紫云胀大的性器充血地弹出,上下跳动,被手指老练地抚弄冠状沟,又抠挖马眼,他终于尖叫着射出来。

    性爱结束,他们靠在彼此怀中,就像从前的无数次事后。

    “我爱你。”

    鹿紫云的声音很柔和。但日车宽见不置可否,只是抚弄着着对方被汗水打湿的凌乱青发。

    他的一生,听到过太多人说这句话。

    (7)

    “天在顶上!地在底下!为我作证这一句妙音。要是我所说的话是真的,愿天地赐给我幸福的结果;如其所说是假,那么请把我命中注定的幸运都转成恶运!超过世间其他一切事物的界限之上,我爱你,珍重你,崇拜你!”

                                          —-莎士比亚,暴风雨(第三幕,第一场)

    (8)

    暴风雨永远都不会结束。

  • 矫枉过正

    *鹿紫云一 X 你

    *abo,破镜重圆

    *预警:水/煎,gb元素

    *今天是在咒回单推鹿两年整,开个很久没开的乙/女/🚗玩玩

    *狗血,🚗上长个文,不用太过认真,请酌情阅读,十分感谢

    (0)

    还不到十二点,太阳就把戈壁烤得像人间炼狱一样,你背着器材,麻木地踩着沿途枯萎的绿植,拖着脚步回到吉普车里,屁股刚刚沾上皮质的坐垫,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你们的考古队为了避开中亚沙漠里似火的骄阳,每天凌晨四点就要抵达遗址开始挖掘,是以才能于最热的正午来临前收工。昼夜颠倒,外加水土不服,你无比疲惫。

    好在这个项目总算要结束了。

    你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气候宜人的欧洲,缩回能俯瞰市中心公园的公寓里补眠了。

    “XX!”

    被坐在前排的同事摇醒的时候,吉普车已经停在镇上,一股烹饪时香料热烈的味道冲入鼻腔,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有个人找你。”那个严肃的beta用土话说,“日本人。”

    一个激灵完全醒转,几乎控制不住小心压下的咒力。beta像是没看到你的情绪起伏,继续道,“他现在就在镇中心的酒吧里。”

    热烈的阳光似乎失去了温度;工作服的衣料被劳作的汗水浸湿,冰冷地贴在后背上;每走一步,石路上因风化而酥脆的土黄色砖块就会因践踏而簌簌作响。强压下胸口的期待与惊悸,你推开酒吧的木质门。

    秤金次恰巧在这个时候回过头。岁月匆匆,他的容貌几乎没有变化,叛逆不羁的紫色挑染在黑发黑瞳的本地人中相当惹眼。

    所有炙热的胡思乱想瞬间冷下来,但是,别误会。在异国他乡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总是让人高兴的。

    你向他落座的吧台走去。

    “别来无恙,XX。”秤学着当地的礼节问候你。

    侍者端来午饭——粗粝的陶土盘中,某种粗粮磨成的糊热气袅袅,佐以香料烤制的大块鸡肉,还送了两杯淡得可以用来漱口的麦酒。

    “日本,一切都好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赌徒咒术师叹了口气。

    “我正是为此而来。”

    ……

    “所以,是他的婚礼,还是葬礼?”

    听到熟悉的名字,你直接打断秤。

    (1)

    如果有人问起你和鹿紫云一的关系,你已然学会风轻云淡地耸耸肩,回答说:“不算什么。”

    鹿紫云是alpha,若是愿意,完全可以新宠不断。作为omega的你有抑制剂,每个月的高热不再是困扰。两个人只是很平常地分别,又沿着不同的路,继续向前走。

    后颈那枚洗去永久标记留下的疤,成了他曾路过你生活的唯一见证,夜深人静时,偶尔隐隐作痛。

    你们的关系是一场啼笑皆非的错误,一部闹剧。但每个人提起它,都煞有介事的样子,好像不知道人生漫漫,中途的露水情缘,根本算不得什么。

    五年前的平安夜仿若地狱。宿傩败走,所有人的心思都扑在重伤的五条悟,乙骨忧太,以及其他死士身上,只有你拖回了鹿紫云奄奄一息,残破不堪的肢体,用反转术式保住了他的性命。

    你是鹿紫云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刚刚脱离昏迷,男人的四肢还没有什么力气。刚开始,Alpha只是老实地从捧在你手中的碗里吃着红豆年糕汤……

    原始丛林,海盐,钢铁,伴随着夏日风暴的味道,还有一丝热水淋过柑橘,又甜又烫的后调。空气中弥散的信息素,就像狡猾的手指,轻轻挤压着你沉睡已久的腺体。

    略带尴尬的沉默在你们中间凝固。生死转圜之后,鹿紫云直接进入了易感期。

    “帮我一下。”前世的雷神大概过于习惯向那些比他弱小的人发号施令,他的眼睛明明是青色的,却像有火焰燃烧。眼尾的伤疤开始充血,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他很轻地加了一句,“……拜托了。”

    听着像是某种刚刚学会的词。

    一场游戏,一个临时标记而已……那种东西,你身上有过许多,毕竟早已不是天真的孩子。更何况鹿紫云生着你这辈子见过的数一数二的美貌。

    之后典型的超级英雄式传奇,例如打败邪恶,挽救全人类什么的,都由新星般的少年们大放异彩书写。你是死灭洄游中觉醒的咒术师,水平的话,这辈子大概只能坐在一级出头的位置——人鬼各显神通的新时代根本不够看,但可以被高专收编,偶尔跑外勤赚一笔。

    当周围的一切重新开始运转,你便回到原先坚定不移选择的道路:考古。毕竟一个个挑灯奋战的夜晚,怎可白白错付?重新理出一叠叠讲义,给平板充好电,背着包走进熟悉的校园,心头居然涌出一丝感慨。

    你既不外向,也没有过分腼腆,作为咒术师,结识了几个朋友。

    星绮罗罗就位列其中。TA是第一个上前和你搭话的。那孩子拥有普通人望尘莫及的时尚品味以及温暖友善的个性。纷纷攘攘的酒吧里,绮罗罗携着啤酒,隔着喧嚣遥遥挥手,你疑惑地左右观察片刻,才确定TA正对你打招呼。

    “XX!好久不见!最近在忙什么?”

    绮罗罗生得十分漂亮,勾起嘴唇微笑时,金属唇钉在昏暗的灯下闪着光,周身散发着亲和力,连隆冬的冰雪都会为之动容。

    酒精总能使人放松,见你杯子已空,绮罗罗便为你叫了莫吉托。

    “他们能调东京最正宗的莫吉托,不用白糖,用甘蔗汁,还会加柠檬薄荷……你一定得尝尝。”

    盛情难却,你浅啜过后便放下酒杯。这里各种各样的信息素像藏不住的狐狸尾巴,被酒精一激,纷纷透过阻断熏香冒出来,用昂贵抑制剂编织的铁网岌岌可危。

    你们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中途用洗手间回来,发现绮罗罗正在手机上飞快打字。落座后,TA似乎有意拉长话题,拖延着,不多时,酒吧的木门再次裹着冷风甩开,绮罗罗看到昂首阔步走进来的两个人,立刻兴奋地大喊:“这里!”

    于是绮罗罗的对象秤金次,穿过人潮走上前,潇洒地和你握手,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人。

    无论何时,你都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鹿紫云——当他穿过那些虚无缥缈的幻影走来,似乎酒吧里的音乐都为此停滞片刻。就像急流撞上礁石,停滞片刻,又继续流淌。

    你没在意绮罗罗和秤旁若无人地热吻,朝他微微点头。你们已有一两个月没见过了。

    “呦,XX。”

    鹿紫云向侍者要了伏特加兑橙汁,又回头直直盯着你看,不发一言。

    死灭洄游中,他易感期来得气势汹汹,是你尽心地帮忙纾解。但之后,你们好像也没再有过多的交集,成了路过时会相互点头的熟人。

    但你无法忘记,那些漆黑不见底的夜,十二月,日本因灾厄而萧条的深冬,也曾绽开盛夏丛林的幻梦。

    殊死搏斗之后的易感期,总是伴随着高烧乏力,而且更加难捱。没撑多久,鹿紫云双颊绯红,有气无力地重新倒回床上。厚实柔软的毛毯被汗浸湿,拧成一股,缠绕于修长洁白的腿间,仿佛情欲有了蛇的形体,盘着男人的腰腹,将肉体紧紧绞入其中,无法逃脱。

    他的信息素四处飘荡,那股剧烈的异香撞得你头昏脑胀,眼底好像生满酒神折下的花蔓。

    一张大手猛的握住小臂。低下头,鹿紫云正注视着你,青色的眼眸已水雾蒙蒙,却还勉强留着最后半分清明。再次察觉出你的犹豫,他一根一根松开手指,动作如此缓慢,艰难,就好像强行分开两人烧红,焊成一体的血肉。

    “……那就出去。”

    背过身,他将脸颊埋于散乱翻飞的青色秀发,声音沉重而嘶哑。

    后颈的腺体突突跳痛,似乎某种寄生于内心的幽暗生物,正撕咬着那块薄而脆弱的皮肤,企图破体而出。

    雷神拥有你所尝过的,最烈的信息素,且与自身契合度极高。这样的结合,哪怕短暂,都能使许多自控力不足的omega上瘾,走向迷失。

    敞开的急救包里还剩着许多药物,抗生素,纱布之类的早已用于包扎鹿紫云的伤口,消耗殆尽。这种标准的军用产品,最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夹层中,总是藏着一只强力阻断剂。

    你摸出透明的针管,推出多余的空气,扎进静脉,世界似乎平静些许。

    “现在开始吗?”

    你拍了拍床上双目紧闭的男人,但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是脉搏极快,眼皮不断颤抖,昭示着身体所承受的折磨。

    非常不妙。你也听说过,有些Alpha,易感期来得过于剧烈,若尽快解决,极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有什么,比性,更能解救一个沉沦于欲望的人呢?

    思索片刻,你抽走被蹂躏得不成形状的毯子,又解开鹿紫云的睡袍。

    Alpha信息素的气味更加浓烈,几乎能直接撕碎阻断剂的保护。

    缺少点火候,他还没有完全勃起。你试探地拂过私处的毛发——也是青绿色的,浓密,微微蜷曲,指尖游走,小腹的皮肤随之紧绷。轻轻揉按龟头,又沿着筋络抚摸,他的性器突然弹动了一下。鹿紫云皱着眉,呼吸有些急促,头不自然地晃动,却依然没有睁眼。

    继续玩弄着那个器官,你转而托起囊袋,缓慢地勾勒它沉甸甸的形状。手指越过会阴,攀爬到后方更难以启齿的角落,又像羽毛般轻柔地迂回。

    往复几次,柱身终于昂然挺立。

    鹿紫云的容颜,用风华绝代形容也毫不为过,被反转术式修补后,皮肤白皙,干净,和肉刃的狰狞,粗硕截然不同。他好像是堕入了某种梦魇,被每一丝轻飘飘的挑逗激起反应:脊背反弓,腰腹青筋暴起,胸口凝结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喉间泄出难耐的呻吟,回归些许的咒力化为紫色静电,缠绕着青色发丝……

    但就是无法醒转。

    完全不够。

    你上过生理课:性快感不过是锦上添花,真正有用的,是献出后颈。Alpha做临时标记,咬开腺体时,会吞下对方的信息素。正是这种信息素的交换,才能达到有效安抚。

    强大如雷神,也会被欢愉紧紧攥住,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的确是一副让人心旌摇曳的画卷:洁白无瑕的肉体被情欲的潮红侵染,阴茎充血,微微摇摆,马眼翕动着吐出前液,顺着柱身缓缓流下,打湿私处的毛发……却无法得到释放。

    一切,一切,只要你不肯大发慈悲,这个曾立于万人之上的生物,也只能在欲念的海里载沉载浮。

    王尔德是怎么说的来着?生活的一切都和性有关,除了性本身——性关乎权力。现在,你就手握权力。这种滋味过于美好,让你有些忘乎所以。

    但继续拖延有害无利。你注定无法逃过结合热,越快被打上标记,越能免受痛苦。也许更激烈的玩法能唤醒睡美人?想到这里,你脱去内裤,撩起裙摆,直接翻身骑坐在鹿紫云身上。

    湿润的花穴摩挲着龟头,一阵酥麻从你的小腹,沿着脊髓,一路燃烧到头颅。

    好舒服。

    鹿紫云显然能体会到隔靴搔痒和真刀实枪的差别。他秀眉深锁,形状完美的唇轻启,发出野兽捕猎时的低吼,胸膛上的阴影随着剧烈起伏而波动,修长有力的手指将身下的床单揉成一团,几乎要绞碎。

    精壮的腰肢突然向上一顶,性器坚硬的尖端恰好磨过腿心的敏感点,突如其来的刺激差点让你腿一软,摔在他身上。

    那种稍纵即逝,飘飘然的感觉像是给所有神经末梢洒满糖霜。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阻断剂带来的魔法,都已失效。

    “你胆子倒不小。”

    平静,低沉的言语像是一声惊雷,劈裂所有雾蒙蒙的镜花水月。

    你太过恍惚,甚至没有注意到鹿紫云何时醒的。他坐直身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你,似乎并未生气。你一直不喜欢与鹿紫云直接对视,大型猛兽一直以这样的方法分出高下。雷神的目光太过锐利,总带着顶级掠食者的虎视眈眈。

    但移开目光就等于输了气势。

    男人的指肚沿着你脖颈攀爬,意有所指地追随颈动脉,又滑过嘴角,继续向上,最终绕开颧骨和眉梢,没入发丝。那种微微粗糙的触感,让你忍不住战栗,神魂失据。他凝视着你,就像凝视一只蜂鸟,一枚瓷器,或是一轮即将隐入云后的钩月,充满细致的玩味。

    “你可否陪我重温……刚刚……那个有趣的梦?”

    然而,你没办法回答。鹿紫云猛地将你拉进怀抱。嘴唇即将相触,无限狭窄的空间内,滚热的呼吸誓死纠缠,孕育出足以将灵魂撕碎的惊涛骇浪。

    救命。这家伙引诱起人来,甚至更老道。

    手伸进裙底,握住你的大腿,烫得仿佛沙漠里的钢铁。似乎从昏睡中汲取了些许能量,鹿紫云反倒从容了。他抚摸你腿根的皮肤,又慢慢游移到湿润的花心,力度始终悬在半空,在渴求的深潭中勾起一轮又一轮涟漪,却始终不肯给予满足。

    “这是可以的意思?”

    鹿紫云骤然抽回手,展示在你眼前,灯光下,指尖挂着靡靡的银丝。不再多言,他扶着你的腰,引导你缓缓沉下胯,包裹他的性器。

    酸胀。疼痛。初次结合总是十分困难,那一点小打小闹的前戏于事无补。视线里,生理性泪水逐渐模糊他的脸。

    “……XX。”

    也许是注意到不适的反应,他将手指插入你发间,轻而缓地梳理着。你本以为,鹿紫云极度自傲,床笫之间,也会是那种只顾享受,苛待床伴的混蛋。

    其实,他也可以很耐心,很……

    哪怕你还有一丝理智,都没法将那个词和他联系到一起。

    ……温柔。

    感受到性器在体内涨大,你压下所有复杂的情绪,拿出所有意志与决心,挑衅道:

    “怎么回事……做出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你、其实也忍得……很幸苦吧……”

    他露齿一笑,仿佛凶兽进食一般,用力吻上你的唇,封住所有讽刺。

    性是权柄。

    鹿紫云是掌握权柄的人。

    他永远不会交出自己的权柄。

    这样雷同的夜晚有好几个。你也依稀记得,水鱼之欢后,征性地在男人怀里小憩的片刻。宽阔有力的胸膛下,咚咚的心跳归于悠长缓慢的韵律。作为床伴,鹿紫云很合格,连贤者模式都能给他装得那么深情。

    两人也很少闲聊,毕竟只要信息素合适,这种特殊时期,能从夜幕降临快活到天亮。

    你挺喜欢鹿紫云的——脸长得美,看上去有些单纯,实际则不。穿越四百年时光,为解答心中的疑问挑战千年前的最强,却惜败,不知有没有得偿所愿。总之,这个陌生的时代,他似乎又是孤家寡人的状态。也许因为曾窥见雷神最脆弱的时刻,他形影相吊的模样,偶尔会勾起你内心深处最隐蔽的怜爱。

    但你转念又想,什么怜爱?盛世太平之后,鹿紫云以反转术式为束缚,掌握了重复利用幻兽琥珀的方法,实力比以往更加令人敬畏。他还是继五条之后,第二个使用开放式领域的咒术师。

    哪有芸芸众生怜爱神祇的道理?

    tbc

  • 贡物(下)

    *高h预警

    万恍然觉得自己回到了千年前的祭祀,只不过如今入馔的是眼前青年男子鲜活的美色。宿傩还是老样子,他总是看她不入眼,注意力全放在佳肴上,表情冷冷淡淡。也罢,至少不会败兴地多嘴多舌。

    诅咒之王紧紧搂着怀中的人形,腹部开裂的嘴里,红舌早已按耐不住,饥饿地反复描摹鹿紫云笔挺的脊骨,又在劲瘦的后腰上留下新鲜咬痕。

    雷神咒力已然抽空,先前的高潮磨得他精神涣散,被褪去贡物周身碍事的累赘,就像从金黄的蜜柑中剥出汁水充沛的果肉。情欲熏得男人双眼迷蒙,周身的穿戴只剩口枷,白皙光洁的肉体泛起诱惑的潮红。当宿傩腾出手,分开他双腿,软绵绵的抵抗竟生出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

    就说吧,这家伙天赋异禀。

    并不急着加入游戏,万盘腿席地而坐,适才里梅带了清酒。她丢开杯子,直接斟满一枡,凛冽甘甜的佳酿散发着红米绵柔的香气,仿佛冰凉流动的火焰,滑入内脏——服侍于宿傩身边的侍从对于饮食的确颇有见地。

    她边饮酒边观赏翻云覆雨的二人:鹿紫云已骑跨着宿傩的腰,从阴茎到后穴,由诅咒之王腹部的嘴玩弄着,或被舌尖拨弄马眼,或被挑逗鼠蹊的鳞片,他的呼吸便因隐忍而沉重。

    看出骄傲的雷神仍旧不肯打破理智最后的外壳,宿傩掐紧他的臀,轻轻顺着会阴向后吮,直达翕张的甬道入口。巨量的快感非常人所能承受,鹿紫云的头向后仰去,四肢战栗,兽类濒死的嘶吼穿透口枷,几乎掀翻和室的顶。

    任由突然抽走骨头般软下来的人滑坐上膝头,宿傩挑起腹部的嘴角流出的白色液体。鹿紫云竟还能不屈不挠地瞪着他。

    “真是没有规矩的小鬼。”

    诅咒之王的声音沙哑得恰到好处,沾满体液的手指撬开对方的唇,抚摸上颌又夹住不安分的舌头,要让他也吞下自己的滋味。但雷神不是没有骨气的生物,无法接受这种折辱,用力一咬,拉住宿傩一条手臂,抬腿便要做飞身三角绞。

    “不自量力。”

    被握住脚踝拖拽,鹿紫云摔倒在地,未等还手,宿傩便欺身上前,仿若林间恶虎,伏在他身后。忍耐多时肉刃挤进后穴,贡物吃痛地呻吟,但诅咒之王死死抓着他的后腰。

    “放松些,适应了,你会很舒服的。”

    万走上前,友善地建议道。但鹿紫云突然被顶到敏感点,结实修长的大腿颤抖,汗水濡湿的青涩发丝遮住意乱情迷的双眼。

    于是她大发慈悲地解开口枷,噙一口清酒,送入男人唇间。搂着他肌肉紧实的躯体,她喂得很慢,芳香的酒液却依旧顺着他的下巴低落,融进身上凝结的细密汗珠。似乎瞧够了两人卿卿我我的游戏,宿傩冷哼一声,动作突然大开大合。

    失控地吼叫着,鹿紫云被狠狠抛上高潮,无意间咬了她一口。酒液冲刷破损的皮肤,激发尖锐的刺痛。万掩唇,盘算着定要找机会好好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无力跪伏在地,鹿紫云缺氧般大口喘着粗气,勃起的性器喷出精液。

    宿傩显然还没得到满足。诅咒之王扳过贡物的肩膀,换了一种体位——鹿紫云突然被紧紧圈进臂弯。万狎戏般托起他半软的性器,液体金属凝固成圆环,套上囊袋。

    “别担心。”她以嘲弄的吻封住议,“很好玩的。”

    无法置辩,鹿紫云再次沉入欲海,多重快感如锻将的铁锤,狠狠敲打神经。

    索性扔掉酒枡,她拾起冰镇过的壶,直接畅饮——没什么比眼前的旖旎景象更相宜:昔日不可一世的雷神被亵玩着,胸口布满暧昧的红痕,被刻意照料的乳尖因充血而呈现出一种淫靡的色泽。宿傩的每一次抽插都很深,似乎要碾过每一寸能让怀中人神魂失据的弱点。腹部的嘴也没有闲着,舌尖摩挲着退化的尾椎骨,每每利齿啃咬鳞片,鹿紫云便短促地惊叫。

    “给我把……把那东西……拿、拿走!”

    被肆意把玩的情迷意乱间,他仇恨地瞪着她,只是生理泪水无法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看上去实在是让人又怜又爱。“那东西”——术式构造的金属圆环,早已将分身勒得又红又肿,却无法释放。

    “求人的时候都如此粗鲁,我肯定不会答应。”

    眯起眼,万甜蜜地一笑,继续欣赏鹿紫云在求而不得的顶峰周围左右摇摆,他死死抓住宿傩的手臂,指甲嵌进对方血肉。

    诅咒之王突然加快速度。临近高潮时,宿傩一把扯下快将贡物逼疯的金属环,几乎在同一瞬间,白浊剧烈地喷薄而出。贡物软绵绵躺在冰凉的地砖上,健美洁白的肉体带着欢爱过后不知廉耻的痕迹,双腿间泥泞不堪……着实养眼。

    躬下腰,挑开那浓艳的,靛青的发丝,雷神生得比万曾有过的任何情人都加容姿昳昳——女子的绮丽精致与男子的果敢锋凌在他脸上结合得璀璨生辉。光凭一副好皮相,就足以让那些庸庸碌碌的愚民将鹿紫云供入神社,顶礼膜拜。

    “这张骄傲的嘴,肯定不知如何取悦别人吧……毕竟几百年前,是被当作神祇敬畏的。”她沿着他的唇瓣轻轻勾勒,就像爱抚春日玫瑰的形状与色泽,“别担心,我会慢慢教你。”

    身后,空酒壶叮当摔响。戏剧的间幕,宿傩想找点喝的,但是清酒早就被她饮得一干二净。诅咒之王阴郁地板着脸,大步走来,他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将她从鹿紫云身边拖走。

    宿傩只手擒住她的双腕固定在头顶,火热掌心贴上纤细腰肢,万才惊觉地狱里燃烧的红莲原来皆是人之欲。

    耽溺于千年前的愿望,她勾起嘴角—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意识随着热水流过皮肤的感觉回归。

    鹿紫云不喜欢水,这种物质和雷电的咒力特性相冲,是为了解渴与每日必须的淋浴洗漱才被注意,他完全无法理解看待现代日本将浴缸当作公寓必需品的潮流。

    睁眼时,头还是疼得厉害,不久前欢愉就像香艳又连绵不断的噩梦。

    四下水雾朦胧,他正躺在一间宽敞的浴室里,周身不着寸缕。

    “睡得如何?”

    调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鹿紫云内心暗自咒骂,性爱后的迟钝居然遮蔽了感知,就连万收起咒力,左右徘徊都无从察觉。

    见他措手不及的模样,万露齿微笑。

    平心而论,千年前的咒术师是美人。恐怕许多受害者未等看清漂亮的姿容就已被女人潇洒又妩媚的气质所迷醉。她的味道仍旧萦绕鼻尖——恶之花酿出甘甜,有毒的蜜露,引诱着品尝者堕入冥河。

    但是,被这种粗鄙的东西放肆凌辱,鹿紫云只想把她撕成碎片。

    女人松松垮垮披着浴衣,遮盖与宿傩嬉戏时留下的各种痕迹,挥挥手,瓷砖缝隙中便钻出扭曲的铁链,锁紧他的手腕脚踝。

    “狂欢过后,清洁身体也是至关重要的。”万心猿意马的样子,根本不是简单地谈论清洁,“你可以稍后再谢我。”

    被液态金属牵着翻转躯体,前臂和膝盖撑着地面,匍匐如四足动物,构筑术式便成了鹿紫云最讨厌的术式。

    水柱猛然撒向股间,走蚁般的遍布皮肤的酥麻差点让他手脚瘫软地摔下去。

    透过地面的水粼粼的反光,鹿紫云却看到她恶意用花洒对准他的阴囊和后穴。羞耻的画面和指数般升高的刺激让他一下子移开视线,身体上某个尚未苏醒的部位突然蠢蠢欲动。

    “……要是现在……立刻,停下,我……能勉强饶你一命……”

    威胁的话语从紧咬的牙关中断断续续地溜出,少了许多震慑,更没办法让万当一回事。

    “讨价还价可不是这样来的。”

    惺惺作态地摇头,她仿佛在教导毫无天赋的学生,又将花洒更加靠近无比敏感的地方。

    水流经过高压喷射,却能造就比刑具更可怖的效果,私处周围似痒非痒的感觉几乎能抨击大脑里所有的神经末梢。液态金属的铁链被他扯得稀里哗啦乱响,柔软的指尖突然勾住后穴,屈辱的感觉如此熟悉,他却还是没能忍住,一拳砸在地上。

    被怒火与无可奈何的情欲榨出的零星咒力足以使瓷砖地碎开大片裂纹,与此同时,鹿紫云的视线被颅内突然绽放的烟花炸成一片刺目的白。他终于支撑不住地摔倒了,下巴磕得生疼,小腹的黏腻时刻提醒着,被痛恨的人随手玩到缴械是何等奇耻大辱。

    万装出一副被吓到的表情,捏着嗓子细声细气惊叫,似是故意讥笑。

    要能直接拧断她的脖颈,就爽了。

    “宿傩在你体内留了许多种子,不弄清理干净,难道你想怀他的子嗣?”

    果然,没过一会儿,她便绷不住,又露出恶劣的姿态。

    于是,细嫩的食指便如同活蛇,钻进甬道,四下寻找那些莫须有的“种子”。她刮擦性敏感带的动作过于熟练,又捻又挑,显然只是为了玩弄他。天然的生理反应再次背叛意志,鹿紫云的诅咒噎在喉咙里,下体又沉重滚热起来。

    “啊,不行,如果你再次弄脏地板,清洗何时才会结束呢?”

    恍惚间,他听万说着,液体金属险恶地缠上阴茎,活物般逡巡片刻,慢慢钻进尿道。

    见鬼。

    快感胜过分身被入侵的灼痛,当异物滑到尽头,即将拨云见月的欲望随着体内的热流回落,从离天堂一步之遥坠入地府的失落让他双腿止不住痉挛。

    “……该死的荡妇!”

    反复搜索贫瘠的词库,鹿紫云终于扔出所能找到的,最难听的辱骂。

    “嘴这样放不干净,难道之前没人教训过你?”万却像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含笑思索片刻,说道,“也是,不过凡事都得有个第一次。”

    她晃动手腕,构筑术式新做的把戏十分精巧,鹿紫云无法回头,泪眼朦胧地盯着地上的反光也看不清楚。

    一样棉软的东西掠过他的脊髓,飞奔至尾椎。

    毛笔。

    “——等一下——!”

    甚至没给他发声的机会,恶毒的笔锋直接落上翕动的入口。

    诡异而狂乱的感觉像一把巨大的铁锤,几乎要将头脑捶打成一滩浆糊。瘙痒旋转,爆发,所有流畅的动作被拉伸成永远不会停止的折磨。所剩无几的知觉几乎被碾作齑粉,短暂的几秒内,他便经历了极乐与无法忍受的痛苦的所有可能。

    从喉咙里挣脱而出的尖叫早已辨不出一点人类的声音。

    紧紧铐住欲望,使其无法解脱金属棒猛地从尿道里抽走,鹿紫云死死拽住仅剩的理智,才不至于迷失在释放的快感中。但是肉身已然丧失了太久的主动权,另一股热液也一发不可收拾地急剧涌出。

    花洒的淅淅沥沥无法掩盖失禁的水声,哪怕莫大的耻辱化作冬日所有的严霜,都无法冻结体内的余烬。

    他喘着粗气,似乎语言功能也被一并夺走了。倒影中,万始终以某种旁观者的姿态,高高在上地将一切尽收眼底。溅落的水珠模糊她的容貌,双眼的位置就成了冰冷且永远无法餍足的空洞,和热切的举止形成一种鲜明而奇妙的对比。

    例行公事地走上前,女人为鹿紫云打理残局的轻车熟路昭示着相同的事,她无疑做过许多次。构筑术式变出的浴巾术式柔软术式,万将他裹进浴巾,带出浴室,进入与之相连的房间。

    那是一家高级酒店的总统套房,整个东京金碧辉煌的夜景尽收眼底。将体力和咒力尚未恢复的他送到床上,女人拾起遥控器按下一个键,厚实遮光的窗帘悠悠落下。

    像是欲望满足后便怠倦得连话都懒得和床伴说的负心人,万一言不发地走向门口。

    “你放任我修养,随意离开,是犯下滔天大错。”开口时,鹿紫云的声音依旧因为过度用嗓而沙哑,但其中的威严绊住女人的脚步,“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然后杀了你,之后就是宿傩。”

    “当真?”

    万回过头,最后一缕微光落尽她幽深的眼底,似有似无的笑意中,他再次窥见那个玩世不恭的影子。

    “听上去简直超级棒。我拭目以待。”

  • 贡物

    *宿鹿万三人行

    回廊灯火幽暗。

    “怎么,你不想加入吗?”万轻笑着睥睨同行之人,她装作如梦初醒的样子,“啊…差点忘了!现世讲究道德,小孩子可玩不了成年人的游戏。”

    不出所料,这话招来一记怨毒的眼刀。

    “粗俗的东西…有宿傩大人的允许享用贡物,是你的荣幸……”即使变成少女,里梅的脸色还是和术式一样冰冷,“…不要得寸进尺!”

    “那你哀哀戚戚的模样又是作给谁看的?”毫不在意两人间剑拔弩张的纠纷,万勾勾嘴角,继续搅动仇恨的汤锅,“既是宿傩的邀请,就别倒我胃口啊……”

    有那么一刹那,里梅似乎想将她撕成碎片。但一身素白和服的咒术师收敛怒气,推开石门,相连的内室一览无余。

    “宿傩大人马上就到。”

    冰冷地说完,大名鼎鼎的【冻星】便迅速退出去。连倨傲的姿态都和千年前如出一辙。

    耸耸肩,她调转视线,打量着冰冷地板上的贡物。

    那是一个男人,赤裸的身体细细缚着纤柔的银链,咒力完全封锁。他昏迷不醒,发丝蜿蜒如藻荇,又长又密的睫毛蝴蝶般栖于洁白地眼皮,微微颤抖。眼角闪电般殷红的伤疤为俊美无俦的容颜增添几许惹人怜爱的意味。

    她认识他——毕竟有谁不知道死灭洄游中力拔头筹,独自斩获两百分的雷神,鹿紫云一呢……

    蹲下身,万认真观赏:男人身量高大舒展,武道锻就的肌肉赏心悦目得像西洋的雕塑——不愧是宿傩,挑选玩物眼光也很毒辣。

    未等手指轻抚汉白玉般细腻的皮肉,凛冽的目光像匕首,直刺而来。

    “…滚开!”

    鹿紫云不知什么时候醒的。他声音有些嘶哑,又侧身蜷曲双腿,挡住重要部位,翡翠般的眼珠桀骜不驯,就像落入猎夹的猛兽。

    很好,很有活力。万舔舔嘴唇,贡物,自然野一点才有意思。

    “我竟不知道手下败将也有呼三喝四的权柄…”见鹿紫云脸上泛起激愤的潮红,却无言以对,她微微一笑,“不妨先让我教你点规矩。”

    解开解开胡乱穿戴的振袖,地上的人几乎下意识地别开目光,天真的举动让小腹燃起一簇簇火焰。万轻快地走上前,踩住男人的侧腰。

    至于宿傩会不会因为客人提前大快朵颐而感到不悦……

    她才不在乎呢!

    “呀!这是什么…”

    细密的青色鳞片是不属于人类的器官,从后腰蔓延到小腹,直至大腿根部。

    “利用反转术式和束缚克服‘幻兽琥珀’崩坏肉体的弊病,你确实技艺不俗,这些,就是超越死亡之后身体的异变吧……”

    脚趾抚弄随着呼吸起伏的鳞片,鹿紫云破口大骂。他被缚着四肢,无法大幅躲闪,只能艰难挪动。万嬉笑着,紧追不舍,男人的喘息愈发急促。

    “…给我…住手!”

    轻触鼠蹊和尾椎骨,可以激起最剧烈的反应。鹿紫云本将脸埋于散乱的长发中,却突然暴起,一头顶向施虐者的膝窝。万被撞得,坐倒在地。

    “你真得觉得这招管用?”

    双手被绑,鹿紫云只能头抵着她肩膀,企图用体重降服。太可悲了。指尖慵懒地爬上男人尾椎,捏了捏因术式终止,此时退化得只剩一截的尾巴,对方立刻行动滞涩。她刮起尾根圆而硬的鳞,边轻捻边向下方试探。随着一声惊叫,周围的鳞片也疯狂翕动。

    感受到完全勃起的性器,万嘲讽地对着他耳朵轻吹一口气。

    尖锐的疼痛扎进肩膀。

    鹿紫云死死咬着她,就像狩猎成功的大型猫科动物。撬开利齿花了许多功夫,漂亮的虎牙挂着殷红,男人露出血迹斑斑的笑容。

    快速用反转术式医好伤口,万扬手给他一记耳光。真爽。洁白的皮肤迅速红肿,她还想再打,但鹿紫云脸生得极美,若再有损伤,品尝时也会失去风味。

    心念稍动,液态金属便织作一枚口枷,严严实实套在贡物颈部。另外几股咒力拧成铁条,托着鹿紫云的臀,将他升到容易上下其手的位置。于是昔日备受敬仰的雷神挣扎不休,眼里几乎能喷出烈焰,却还是被分开双腿,犹如玩物,躺在高台上任人取乐。

    “我的现任宿主不像伏黑津美纪那样纯洁无趣,以前时常在网上出售自己的露骨画作。那姑娘教了我不少把戏,想尝试一下吗?”

    不顾反抗的“呜呜”声,万随手捏出两枚铃铛,粘在捆绑的银链上,末端连着一副乳夹。

    “我喜欢游戏时增加一点伴奏。”

    乳夹咬紧梅核般红润的乳尖,这对艺术品颇具匠心,无法让穿戴者完全舒展身姿,稍移动,便叮叮作响,据说被控制的滋味与铃声能激发羞耻,从而演化出更多快感。果不其然,鹿紫云的脖颈青筋暴起,性器更加昂然挺立。

    万跪在男人腿间,他戒备的目光已被情欲罩上雾蒙蒙的薄纱。还是没能使凶兽臣服,不过这种事,心急不得。她故作好奇地凑近勃起性器,鹿紫云皮肤白皙,肉刃充血时却泛起狰狞的深红,粗硕的样子与他巧夺天工般精致的脸庞完全不相称。

    舌尖像猫一般,轻轻扫过翕动的马眼,一股先走液立刻打湿她的睫毛。

    “好色情,原来你是这样的下流东西。”

    拭去嘴角的浊白,万促狭微笑,用舌尖品尝他的滋味时缓慢而刻意——腥咸,生机勃勃的气味并不糟糕。

    “如此敏感,还是处子吗……你这种随手玩弄两下就能高潮的雏儿,当男娼比上战场更适合呢。”

    抖抖手腕,一块柔软但略微起球的纱布漂浮于空中。她弯下腰,轻轻将布覆上几乎红肿的龟头,轻轻摩挲。

    鹿紫云全身肌肉崩得很紧,妄图征服过量快感,努力不弄响铃铛,暗自和方才的羞辱较劲。万不满地“啧”一声,留长的指甲轻轻搔挠会阴,男人周身便如同被沸水浇过一般,剧烈颤抖翻滚,银铃的脆响便一浪接着一浪,伴随着饱受折磨的低吼,仿佛一首诡异的乐曲,回荡于空旷的和室。

    术式变出一枚纤细的羽毛,飞进鹿紫云的肚脐,缓缓旋转。依照过去的经验,任何人都无法抵挡肚脐这种隐秘而极度敏感的性兴奋带被刺痒直接攻击,所以大名鼎鼎的雷神也不例外。口枷将咆哮扭曲成野兽般的嚎叫,精壮的身体仿佛拉满的弓,贡物猛烈高潮,精液浸透纱布。

    但万可没打算就此停手,纱布湿润后更为粗糙,毫不留情抠挖着马眼,羽毛继续蹂躏。不应期时遭受刺激是一场充满欢愉的噩梦,俨然能辩出他断断续续的咒骂,她猛地拖拽乳夹,疲软地性器再次完全充血。

    铃铛依旧响个不停,万欣赏着贡物痛苦而疯狂地沉沦于极乐之海,一千年的沉寂后,突然能在名为鹿紫云一的筵席上大快朵颐,她就像饿极的人,无法饱足,只剩下残酷的欲望,渴望同时尝尽所有美味的花样。

    于是液体金属微微震动,意念将其揉成合适的形状,又被缓缓塞进鹿紫云的后庭。甬道紧而青涩,雷神大概第一次被如此摆弄,不敢轻举妄动,眼里却写满愤怒与屈辱。

    “你会感谢我的……要不然宿傩玩耍时可不会好心地做那么多前戏。”

    反弓着上肢,鹿紫云的呻吟几乎带上了哭腔,肌肉发达的四肢拉扯着镣铐,雪白的皮肤被金属勒出一道道红痕。双唇贴上他大腿内侧的鳞片,又吻又啄,舌尖拨弄着锐利的边缘,仔细舔舐,钢铁,薄荷,雷暴和夏日雨林的气味伴随着轻微麝香,爆发于整个口腔。

    于是四百年前最强的战士就这样被她轻而易举地第二次推上高潮。

    内室的门再次打开。

    “下贱的女人!”又是里梅这轻慢无礼的东西,白发咒术师语气仿若千年玄冰,“竟敢擅自——”

    “宿傩,你终于到了。”万直接打断道,她望向力量如黑洞,吞噬所有光芒的怪物,“好慢。我今天难得对你没兴趣,所以率先用些前菜,不打紧吧。”

    她盘腿坐着,手指随意顺着鹿紫云完美的腹肌缓缓勾勒,又怜爱地抚过他脸颊。祖母绿般清透的双眼因欲色幽深,摇曳,透过生理性泪水打量来人。

    “宿傩大人,请原谅,是我不察。她——”

    未等里梅躬身,宿傩面无表情地摆摆手:“无妨。”

    于是孩童模样的咒术师恭敬地为主人褪去羽织,和服,之后悄然退出。不详的黑色咒文如同铁链,缠绕着每一缕肌肉都注满咒力的躯体,宿傩绝对的力量以及非人的美感,无论多少次,都使万惊醒动魄。

    被称为鬼神的咒术师大步走来,她几乎下意识让位。

    轻描淡写地捏断镣铐和银链,又一把扯下乳夹,宿傩将无力挣扎的贡物卷入怀中,细致地揉捏着那对殷红乳尖,完全勃起的性器抵在鹿紫云两腿之间。

    两根手指伸进鹿紫云的后庭,模仿跳蛋嗡嗡作响的液态金属被夹出时,还牵着淫靡的银丝。

    (tbc)

  • 电影

    *日车宽见X鹿紫云一
    *p**n without plot/plot what plot短篇
    *尽量不ooc(但如果是PWP的话,well……)
    *等等?4200多字?哦,是🚗啊,那没事了

    指针摆到四点时,日车宽见送走哭哭啼啼,前言不搭后语的委托人。

    这周,咒术师和律师来回切换的工作把生活吹得像膨胀到零界点的气球,大杯速溶咖啡勉强洗出的精神都被洒在会客室里的泪水悉数冲垮。

    不过,如果此时能得到点安慰,比如接到恋人的电话——哪怕只是听到鹿紫云夹枪带棒的声音,他也许能强撑着把最后一些混乱复杂的卷宗读完。

    手机躺在文件边上,睡得平静无波。日车瞟着划亮又熄灭的屏幕,确认没有错漏任何短信。鹿紫云今早天没亮就去出外勤,只是东京近郊的一级任务,总不至于下午还音讯全无。但穿越四百年时光来到现代的雷神保留了一部分独来独往的爱好,未同居时总喜欢深夜突然于日车家门口现身。

    五点。霉黄的纸张上,文字模糊成团,被昏聩的眼睛盯着还会不时扭曲,就像嗡嗡乱飞的苍蝇。

    “我先走了,今天是周五,你们也早点结束吧。”

    日车对同样心里长草的助理点点头。新来的实习生原本恹恹伏在自己的工位上,一听,立刻充满希望地支起脑袋。两人曾偷偷痴笑讨论“总等在事务所楼下的大帅哥”是不是老板新交的模特男友。过于离谱。他顺着她们的目光往窗外看,正好望见鹿紫云端着两杯热饮来回徘徊。

    国选律师背着满身讶异的眼神大步走出灰暗,毫无生机的办公室。

    布谷鸟冲出老旧木钟,欢快地报喜,把开放式厨房里切菜的日车吓了一跳——现在六点。

    钟是鹿紫云的礼物,天真浪漫的样式和家居的简约风格并不相配,但日车莫名喜欢,也许因为鹿紫云期待的表情变成某种鲜活的色彩,猛烈撞进他阴翳的瞳孔。于是这小东西就顺理成章地随着他搬了好几次家。

    崭新的公寓如同冰窟,安静又寒冷,黄油融于热锅的香气也无法平添生机。日车娴熟地用青酱炒软海鲜,煮熟意面。鹿紫云第一次吃青酱意面时竭力保持面部松弛,但瞳孔却控制不住放大。

    每天对着五花八门的委托人,日车解读面部表情很有一套,自然辨认得出惊讶和幸福的反应。

    「里亚比宁,过来!告诉你一件喜事——你妻子来啦!」

    「她来干什么?」

    「看你!……”」

    「我可没叫她来!……我不想见她。」

    「你这是怎么啦?为了见你,她走了七千公里呢!」

    电影开始,日车瞥一眼时间:七点。意面被烹调得很美味,只是放凉后逐渐变硬。
    鹿紫云本答应一同观看,他的晚餐还盛在锅中保温。古代的咒术师接受潮流的洗礼,与那些和他交好的咒高孩子一样,更喜欢热血刺激的大制作,但也愿意陪日车看老片。偶尔会中途睡着时,青色发丝温柔地扫过日车肩头。

    日车的心悬起一秒钟又重重放下——鹿紫云用束缚掌握术式反复利用的绝技后大概是实力排名前三的咒术师,哪怕遭遇半点危险,悲报早就铺天盖地了。

    梁赞诺夫镜头下,风雪吹出屏幕,飘到东京的客厅。

    像是经过数个世纪那么久,手机终于大声尖叫。来电显示:秤金次。姓名下方,电子时钟跳动,变成八点。

    “我知道了。”

    日车接起电话,披上外套向门口走去,低沉的声音和屏幕上欢声笑语的男女形成鲜明对照。

    卡着他胸口不断胀大的气球终于爆炸了。

    夜路回转,未等走近便先闻莺歌燕舞。被露水打湿的漆黑树林无法掩盖拳馆中的喧闹,铁皮门几乎要被整耳欲聋的音响吹飞。

    东道主秤握着龙舌兰酒瓶,能摇摇晃晃领着他往室内走本就是一大奇迹,与欢乐的人潮汇合后,高专毕业没多久的咒术师一闪身,就失去了踪影。

    旋转的灯光投在熟悉或陌生的脸上:日车听见九十九大笑——特级咒术师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重重拍在对面的胀相肩头。和她几步之遥,高羽穿着一件奇怪的芭蕾舞裙,天鹅头从不雅的地方支出来,重操旧业的喜剧演员追在两个不认识的人身后飞奔;而背景里查尔斯 贝尔纳正扯着嗓子嘶吼一首法国情歌。

    日车在角落里找到了不省人事的鹿紫云,他一把将恋人扛上肩头。

    “这不怪一酱!”往外走时,星绮罗罗口齿不清地凑上来解释,“他……他只是路过看看……石流先生偷……偷在他的饮料里加了三……个shot的伏特加。”

    罪魁祸首石流龙,此刻正踩着一张桌子跳舞,见日车回头,露齿一笑。乌鹭亨子跳到他身后,抄起一扎啤酒浇在石流头上,男人反而搂过她继续跳,众人发出阵阵欢呼。

    这样歌舞升平的盛宴此刻有些不应景。

    回到公寓时,已然接近尾声的电影被随手切走。日车在杯中加冰块,倒入威士忌。鹿紫云躺在对面的沙发上,眼皮微微颤动,都是将要醒转的迹象。

    水晶杯里琥珀色见底时,他和盛夏般郁绿的碧眸四目相对。

    “现在几点了?”鹿紫云揉揉太阳穴,平时工整的发髻松脱一半,看上去有点像小猫竖起飞机耳,他猛地弹起来,“啊!电影。”

    日车听见他小声咒骂一句。

    “无法信守承诺是不好的。”

    话里没有怒意,只是语气平直,和对簿公堂时过于类似。

    雷神心虚地低下头:“是我不好……”

    高傲之人如鹿紫云,无论时光如何变迁,让他们低头认错都是接近不可能的事。这种变相的道歉让日车觉得有些好笑。

    鹿紫云观察着他的表情,就像是被什么突然激起好胜心。

    “我会补偿你!”他说,“做任何事都行。”

    “任何事?”


    透明的冰块划过坚实漂亮的胸肌,嬉戏般一路溜到小腹。鹿紫云头已经不住向后仰,酒劲过后换来的是身体成倍敏感。

    “怎么了?”似笑非笑的气息附在耳畔,在鹿紫云侧着身子追随时又撤远了,腰间被轻轻揉捏,他差点绷不住躲闪,“这才刚刚开始。躺好。”

    日车总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床笫间也带着沉稳的温柔——不过都是内心的黑暗被激发前的风平浪静。

    第二块冰烙上锁骨。修长的手指轻抚喉结,似乎在测量距离,心跳咚咚地在胸膛里加速,但是没容鹿紫云多想,冰凉的触感便迅速下滑。

    日车不着急往下推,只是按着冰块,懒懒散散地绕着他的胸口打转。虽然是寒凉之物,擦过皮肤留下湿漉漉的红痕,却像在身上烧过一路野火,刺激过于强烈。当凝固的火焰燃过乳尖时,一声叫喊从唇间挣脱,两腿间被酒精麻痹的器官弹动了一下。

    “当血液加速流动,使血管扩张时,会出现勃起。”

    手指夹住硬得像梅核一样的乳头缓缓研磨,鹿紫云瞬间弓起后背。日车的语气就像对着课本谈论解刨学知识——稀松平常,和他的隐忍角力,欲望就像是一枚成熟饱满的果实,于小腹位置碾碎,令人迷醉的汁液无休止地流淌。

    “被稍微玩弄就如此激动,之后的主菜该怎么办呢?”

    言语间,第三块冰落在肚脐。

    指尖顶着冰块,缓缓旋转。生活在极寒地带的龙用细小的牙齿一路啃咬脊椎,从尾椎骨直至脑干,用至高无上的快感猎杀猎物。

    察觉到他的难耐,日车带着一种戏谑的狡猾,将冰拨弄到鼠蹊。霜冻的欢愉顺着大腿根部最敏感的位置游走,鹿紫云可能尖叫了,也可能没有,一浪接一浪的情潮几乎快要溶解大脑。

    甜蜜的惩罚终止时,他已完全勃起。

    日车静静站着,黑眼珠深沉得像冬夜。天才般的国选律师不是那种看见恋人受折磨便沾沾自喜的讨厌鬼,但他脸上的安宁没来由地让鹿紫云想要反抗。

    “结束了?”雷神喘息着扯出一抹嘲笑,“我没玩够呢!”

    “……如你所愿。”

    大手包裹住躯体,日车伏在他身上,湿滑温热的舌尖仔细舔舐过每一寸沾满酒液芳香的冰痕。皮下神经末梢被冰与火来回刺激,发出紊乱的信号,酥麻刺痒游走于五脏六腑。鹿紫云周身的肌肉因此绷紧。但这可是日车。他浑浑噩噩地想,结实的怀抱好像永远不会离开一样。某种从内心涌出的柔情化作蜜炼成的极乐,绵软了四肢百骸。

    日车支起身,露出被先走液打湿的前襟。

    金属尿道棒靠近怒勃的紫红色龟头,鹿紫云本能地瑟缩一下:“不要!”

    “不要?”日车歪着头,“……所以‘任何事’也是空头支票?”

    鹿紫云立刻没了动静。

    “那就看看今夜……我能不能教会你如何恪守信用。”

    尽管润滑彻底,被异物入侵的感觉又辣又痛,鹿紫云死死绞紧床单,腰肢颤抖。尿道棒极纤细,尖锐的部分被硅胶包裹,日车也十分小心,黏膜被摩擦,蹂躏,分泌出腺液,快感从投下巨大阴影,逐渐吞噬痛感。

    “停、停一下!”

    大腿内侧柔软的皮肤被抚摸,像是鼓励,这种含情脉脉的姿态激起深邃的反应——一丝电流按耐不住,跳跃于快要散架的双髻之间。

    日车适时收回手,

    “控制住。”国选律师警告,“否则我可能会弄伤你。我的反转术式不能外放,你使用术式前无法自我修复,要受伤了让高专治还是去医院呢?”

    面对此番话引申的威胁,鹿紫云只得深吸一口气,把咒力死死压在体内。

    尿道棒继续侵入,忍耐咒力爆发和忍耐快感就像两股纠缠的丝线,相互混杂,到头来只是将鹿紫云推向更加眼花缭乱的巅峰。小腹暴出青筋,脚趾不由自主蜷起,分身熟悉的一处被金属无情地反复撩拨,血管中奔流的殷红仿佛化作岩浆,还未等冷却便开始层层堆积,直到爆炸。

    “快要不行了!”

    一丝白浊顶开金属棒,呻吟变成野兽濒死的嘶吼,天堂和地狱轮番在鹿紫云脑海里旋转。短圆的指甲轻轻刮搔会阴,快感包裹着痒意,世间所有绚烂的烟花都在神经中枢炸成眼前刺目的光芒。

    尿道棒适时猛然抽离,大股浓稠的精液如火山爆发喷射而出,他满意地欣赏了一秒日车被颜射的惊愕。但过载的咒力随即再也包裹不住,紫色的电流在空气中闪烁,钻入插座口,公寓由里到外传来电器碎裂的响声。光明熄灭,咒术师优于常人的耳朵让鹿紫云听到邻居尖叫和破口大骂的声音。

    他没时间回味,因为恋人立刻将他拥入怀抱,日车和黑暗融为一体,却亮若星辰。
    滚热的双唇几乎毫无章法的吮吸着唇瓣,和平时游刃有余又精准细腻的深吻完全不同。他和日车身上带着一丝威士忌烟熏般的麝香味纠缠,编织出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脱离的网罗。

    “你也忍得很辛苦呢。”

    换气之间,鹿紫云忍不住讥讽。应答的是一声暗哑的轻笑。

    穴口被开拓时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体内空虚又燥热。感受到日车长驱直入,他抓住男人精瘦,线条优美的腰,内壁渴求地绞紧。性器又稳又准地碾过前列腺,鹿紫云的灵魂逐渐离开躯体,跌入被爱与欲催生的春日藤蔓中,缓慢窒息,在狂喜中飞扑向毁灭。

    肉体剧烈相撞,日车在性爱里总是沉默的一方,逼迫鹿紫云无法控制地吐露阳光下无法直言的情话。囊袋拍打在大开的股间,致命剂量的快感使他渴望将恋人揉碎,镶嵌入自己的身体,就像性爱崇拜,只懂交媾的原始部落总是将交叠的肢体视为精神图腾。

    S状结肠入口缓慢打开,鹿紫云追赶着高潮就像伊卡洛斯扇动假羽毛的双翅飞向太阳,让他溺亡的是情欲之海。很久以前,性不过是月下漆黑的小巷中衣服窸窣作响,混乱的喘息,就像没有发酵完全的浊酒,还未入腹就已忘了滋味。和相爱的人灵肉结合,鹿紫云便跳出了时间。他神志模糊,白皙的皮肤泛起潮红,以为日车在悬空的楼阁里,在飞驰的火车上,在毁灭日的号角吹响时,在酒神缀满金色葡萄叶的筵席间和他做爱。

    鹿紫云再次飞上穹顶,精液喷射,和恋人紧密相接的地方黏黏糊糊的。于此同时,美妙的温热于体内绽放,日车也到达高潮,半软的性器依依不舍地退出熟红的后穴。日车翻了个身,胸口剧烈起伏逐渐平缓,躺在鹿紫云身边时和他十指相握。

    “我爱你,直到永远。”

    激情的荷尔蒙退潮时,鹿紫云如是说,不因为任何别的什么。

    “这是承诺吗?”

    听出了日车话中的玩味,跋涉穿过生死和四百年光阴,此刻终于找到安歇港湾的旅人,在黑暗中露出了微笑。

  • 外神的游戏(大结局)

    (11)

    所有人都加入了这场死亡边缘的舞蹈。

    沉重的气氛在舰桥里蔓延,鹿紫云透过电子屏的反光观察着日车:忧虑的线条像是被永久地刻在了前律师的眉心,他看上去比以往更加疲惫。登上离乡远征号之前,敌人是贪得无厌的政卝客,为卝虎卝作卝伥的航天局高层,左不过一些世俗里可悲而小气的心思。

    但此刻,暮色笼罩在人类的命运之上。

    “太阳磁暴还有二十分钟接近木星轨道。”

    “审判者”从穿梭机里传来简讯——自从查尔斯进入急救舱之后,她就接手了所有的数据分析工作。在这期间,秤清卝醒了一下,又马上重新陷入了昏卝厥,生命体征时好时坏。惶恐不安的星绮罗罗被留在了医卝疗室照看两个伤患。

    好像寂静的繁星间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如果马尔达西纳基本粒子中心研究员关于原初场的理论成卝立,那个名为羂索的外神在这个位面的肉卝身已经与人造黑卝洞融为一体。”日车从超算的终端抬起来头,目光落在鹿紫云身上时,其中如冰封的钢铁般的坚卝硬柔化了稍许,“引力核被锁定了,旧日支配者的力量只会逐渐衰退。无论之前如何大放阙词,只要这艘科考船脱离木星轨道航向深核,祂就永无翻身之日。”

    鹿紫云暗自微笑。男人声音里与邪卝恶抗争到底的信念,是虚妄的深空里为数不多鼓舞人心的东西。

    “十分钟前“审判者”已经给空间站发送了三级警告。”一行又一行代码整齐延伸至光子屏的尽头,让人窒卝息的危卝机中,日车就像很久以前的某个的春末,绵延不断的阴雨过后穿透云层的阳光,一股罕见的清明伴随着隐秘的希望盘桓在鹿紫云的心间,“外援在一小时之内就会到达木星的拉格朗日点周围待命,马上就要结束了。”

    就是那个春末,北海道某个山林的监狱里,鹿紫云躺在坚卝硬的地板上,腿脚被本世纪难以见到的粗制扎带固定在床角。双手缚于头顶。青色的眼睛里燃卝烧着一种逐渐暗淡的狂卝热,潮卝湿的囚服贴着身卝体,水汽浸卝润皮肤,溃烂从内里开始,由心逐渐扩散到灵魂。

    三天前,几万公里之上的空间站隔离室里,他殴卝打了前来屈尊“探视”的航天局副局卝长。看着那条虚伪冷血的毒蛇吐出断牙,嚎叫着在地上翻滚是被数个世纪的沉眠之后最痛快的事。

    再往前:重返太阳系的幽卝灵船上,他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脱离里休眠舱,被救援队发现时正在同伴的鲜血和尸块中艰难爬行。

    代卝表探视者的门禁响起,生锈的机器手解卝开枷锁时每一根螺丝都在哀嚎。鹿紫云直起身,缓慢地揉卝着被勒得青紫的手腕,暗淡的目光考量着磨砂玻璃上的黑色人影。

    “我是日车宽见,你的代卝理律师。”

    神秘感像面纱一样逐渐剥离,最后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初看貌不惊人的脸。崭新笔挺的西装,严肃的鹰钩鼻,眼睑下因睡眠不足而产生的乌青……男人和这座寂静的监狱中的一切格格不入。

    日车回头望向身后,一个全身黑衣的女人,大概是助理之类的角色,转身离开了。高跟鞋踩卝踏大理石地面,清脆而空旷的回声逐渐远去。

    “你想要什么?”

    鹿紫云的声音有些沙哑,毕竟之前把偷带记者又居高临下的“人道主卝义关怀组卝织”的成员骂得仓皇而逃是需要花费一些功夫的。发现机会的人就像豺狼嗅到鲜血的味道,连死前都不肯放他半刻安宁。

    “真卝相。”

    日车简单地回答。

    律师生着一双坦诚的,属于人类的深棕色卝眼睛,与顾左右而言他的食腐动物完全不同。

    一头青色困兽的影子映照在幽深瞳孔中。

    命运的齿轮从此开始转动。

    “当初为什么要帮我呢?”

    “因为你不曾对我说卝谎。”在键盘上飞舞的手指停顿片刻,前律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就像突然回忆起了愉快的事物,“这是我为数不多可以触卝碰的真卝实。”

    “我本来就不擅长说卝谎。”

    “那不是很好吗?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一直将这份真卝实留在生命中。”

    距离地球八亿公里的舰桥内,无声的战争烧灼。对抗宇宙诞生之初的邪卝恶意志,两名肉卝身凡胎的个体操控着那些毫无生命的超算,光传感器,终端,居然成了灾厄与人类的存续之间唯一的壁垒。

    也许他们终将失败,那就让所有的生灵陷入地狱中哀叫吧。一切对鹿紫云来说突然失去了重要性:他和日车宽见并肩战斗着,就像在毁灭日的烈焰之间共舞。

    四百年漫长的沉眠被无休无止的混沌覆盖,浑浑噩噩之间,连为数不多对爱的理解都被冰冷的虚空剥夺了……离开休眠舱后的日子像是梦境的延续。

    直到此刻,鹿紫云才觉得自己苏醒且获得了鲜活的生命。

    “星绮罗罗正在呼叫舰桥。”

    审判者很懂得如何破卝坏气氛,她略带无聊的声音被电子信号的干涉搅得有些失真,“她刚刚离开医务室。”

    “接进来。”

    “……救,救命!”仓皇的脚步声分外清晰,通讯器那一头的人显得惊恐万状,“金酱那里发生了可怕的事……”

    “我被锁在D走廊里……”星的求救逐渐轻下去,气若游丝,“氧气快用完了……好冷……”

    光子屏上,一枚绿色点卡在两面铁壁之间无助地跳跃着,强行解锁的按钮按了又按,毫无回应。

    星绮罗罗是船上唯一会重置亚光速引擎快子矩阵的工程师,如果科考船需要在即将到来的太阳磁暴中微调轨道,TA的专卝业知识必不可少。

    “我去看一下。”

    鹿紫云拍了拍日车的肩膀,起身走向门口。

    这是外神的最后一场游戏。

    (12)

    “我刚才接到你们的消息:「立刻赶到舰桥」!”

    D走廊的入口处,勉强卝压低防身的相位枪,行动自卝由,活蹦乱跳的星绮罗罗开始歇斯底里。

    “事已至此——”

    “祂要杀死我们……完蛋了!所有人都完蛋了……”

    工程师抱着头蹲在地上。

    船体突然震颤倾斜,失灵的人工重力把两个人直接抛到了半空中又七扭八歪地砸在一起,摔回地面,绮罗罗的尖卝叫震耳欲聋。

    别在领口的微型通讯器“滴滴”作响,强忍着肋骨被猛烈撞击的阵痛,鹿紫云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卝体,摸卝向颈部,日车的声音立刻闯进来。

    “我的助理刚刚离开穿梭机,她黑了主控电脑,现在正朝医卝疗室移动。”前律师焦急地追问,“你们情况如何?”

    “安全。你守好舰桥,落下防爆门。”鹿紫云一跃而起,“我拦住她——”

    日车的抗卝议摇晃一下就淹没在静电的“滋滋”声里,短距离通信被卝封卝锁了。

    这是殊死一搏,他们心知肚明。

    浓重的血卝腥气随着医卝疗室缓慢张卝开的液压门四处飘荡,刚找到些许勇气的星绮罗罗缩在后面,TA抽卝动着鼻子,发出一声微不可辨的哽咽。

    首先印入眼帘眼帘的是鲜红,混合着人卝体组卝织的血浆被细细涂抹于地上。顺着残卝忍的痕迹找过去,一具扭曲的尸体半挂在急救仓外面,碎肉和折断的骨头之间依稀能看到标志性的蓝发。

    绮罗罗弯下腰,直接呕吐起来。

    查尔斯最后是清卝醒的。鹿紫云打量着玻璃罩上的血手印:年轻的天卝体物理学家堪堪捡回一条命,却又被活生生开肠破肚。加害者为了让他看着自己的内脏在腹腔里搅碎,特意静脉注射卝了肾上腺素。

    天花板中卝央传来觫觳的异动。

    绮罗罗的哭声骤然梗在喉卝咙里,鹿紫云举起相位枪,对准通风口。

    一个人影随着金属挡板“咣当”摔落在地。

    “金酱!”

    纤细的工程师如蒙大卝赦般惊叫着扑进男友怀里,被整个抱住时周卝身依旧颤栗不止。

    秤金次皮肤上挂着烧伤的疤痕,一只胳膊颓然垂着,状似无法行动。

    “是‘审判者’!她疯了!”秤脸色苍白,抬起手肘蹭了蹭脸上的灰

    “所以,她现在去哪儿了?”

    亚光速引擎室传来的巨响给出回答。

    “喂喂!不是吧!这可是我们几个小时的劳动成果诶——”秤目不转睛地盯着引擎室的光子屏,房间里飘荡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焦糊气味,“一号引擎已经失灵……二号引擎附近检测到生物信号,与‘审判者’相吻合。”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绮罗罗身边检卝查需要的工具。男人的伤没有恢复利索,方才的剧烈奔跑让几乎让他上气不接下气。

    “能修好吗?”鹿紫云问。

    秤点点头。点燃的等离子焊枪给金属四壁被镀上一层蓝光。

    “你们留在这里干活,把‘审判者’的具体卝位置发给我。”

    相位枪调整到「击毙」档,青色瞳孔被杀意染成深绿。

    “……这种时候,我们不该分开!”

    看见鹿紫云的眼神,绮罗罗的声音轻下去。

    巨大的亚光速引擎明亮如同初升的朝卝阳,炙热的高速粒子流穿梭于无数飞转的齿轮后,就像黑夜中的璀璨星辰。

    “审判者”跨越了防护罩,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这一胜景。鹿紫云压低枪口。

    “对不起。”

    女人回过头,脸上的皮肉已经被罡风剜走了大半。她瞳孔闪现出理智回归的光芒,那双眼睛立刻被突然迸发的粒子流灼得只剩下两个血洞。“审判者”的航天服也逐渐融蚀,介于液卝体与气体间的人造布料就像一张飘浮的黑色斗篷。

    “我无力抵卝抗祂的侵入……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张卝开双臂,在鹿紫云面前化为一尊正义女神的雕像——

    而后坠入由高能粒子和剃刀般锋利的转轮组成的炼卝狱中,未等鲜血飞卝溅,就成灰烬。

    呼啸的警报声驱散了心中微不可辨的异动,鹿紫云跌跌撞撞爬回引擎室,被秤一把拉过。

    “你还好吗?振作起来。”工程师摇晃着他。

    “舰桥出卝事卝了。我恢复了短距离通信却联卝系不上日车先生。防爆门有强行破卝解的痕迹——”

    鹿紫云没听他说完,扭头就跑。

    亚光速引擎吸走大部分能量后,走廊灯光苍白,时断时续就像垂死之人的叹息。心墙霜结,浮现裂痕,毒卝龙嘶叫着钻入,顺着脊背攀爬,啃噬大脑。

    鹿紫云一无卝所卝畏卝惧,炙热果敢的品德被同卝僚广为称颂。

    面对着半掩的防爆门,他却在害怕。

    满地鲜血和毫无生气的熟悉躯体也许能在宇宙毁灭前击垮他。

    但是舰桥里一尘不染。简直过分干净了。

    “日车?”

    无人应答,也没有搏斗的痕迹。颤卝抖的手指按开航行日志,一种从未曾体会过的恐惧让视力变得模糊。

    所有资料加载完成前,紧急通讯切了进来。

    “喜忧参半。”秤被焦虑洗去了意气风发的尾音,“引擎重新上线,至少我们不会被木星的重力井拽下大气层;但是快子加速器的功率不够,无法微调轨道,也许可以试一下……”

    功率不够,意味着飞船不能规避太阳磁暴的即将到来粒子流,脆弱的亚光速引擎被如此折磨,离乡远征号没有起航离开太阳系的任何可能。

    “……,你在听吗?日车先生怎么样?”

    扭曲的手指比上开裂的唇,对鹿紫云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正常,待在引擎室里别出来,就按你说的方法做。”

    以平生最冷静自持的克制说完,他掐断通讯。

    灰白的唇缓缓上提,查尔斯空洞的眼里满是嘲讽的笑意。

    亡灵填满整个舰桥,呼吸着寒意挤兑活人身上微不足道的温暖。

    鹿紫云看见刚刚死去的审判者,永远定格在双目被剐,黑色航天服被烧蚀融化的状态;查尔斯 贝尔纳颅骨敲碎一半,内脏顺着破损的腹腔沥沥流淌;还有四百年卝前的第一个搭档,肢卝体痛苦地纠缠于钢铁荆棘之间……以及所有被羂索夺取心智,疯狂地彼此残杀,又因他手而解脱的其余同伴。

    “……一命换一命……你,来换……日车宽见的命……”来自地狱的低语比虚空更加冰冷,“……祂就在……一切开始的地方等你……”

    “……我明白了。”

    金属门划开又合拢。

    早已死去的双眼注视着那颗剧烈燃卝烧的心脏远去。

    (13)

    重新开启的引力核犹如深渊张卝开巨口,腐朽气味倒灌而出。

    没有任何犹豫,鹿紫云弯下腰,一步一步进入禁地。

    外神的力量侵染整个飞船,遍布于甬道中的肉块和触手与人类皮肤相触,微微颤卝动。黑卝暗附在耳畔絮絮低语,不需要任何指引,他便知道此行的方向。

    “作为以神自居的生物,你生得真是丑陋。”

    冷却池的中心,人造黑卝洞被残肢,鲜血,以及表情瞬息万变的头颅包裹卝着:这就是好奇心的尽头——类意志所无法卝理解的邪卝恶。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并不只有几个世纪。也许我诞生的那一刻,等待就开始了。」

    类似于情话的语句包裹卝着怨毒的谎卝言,通卝过电波传入大脑,盖过鹿紫云的讥讽。

    “我如约前来,放了日车宽见。”

    无数张声音各异的嘴里微不可辨的嘲笑拧成诡异刺耳的巨大和声,羂索命令道:「臣服于我。」

    “我要看到他平安无虞。”

    空旷的叹息飘荡在金属结构千回百转之内,触手蜿蜒着破开空气,堪堪悬停在太阳穴,就像想要爱卝抚人类的双鬓。

    整艘船的铺展于眼前:鹿紫云的心随着日车强壮,充满活力的脉搏律动,他几乎想伸出手指抚平前律师眼底的肃穆。

    羂索恰到好处地撤回这场美丽幻梦。

    「现在,该履行承诺的是你。」

    黑卝暗追上鹿紫云。

    就像年轻的恒星过分靠近致密天卝体,外神的意念变成潮汐力,一点一点剥裂他的灵魂。训诫的铁链死死勒住体卝内咆哮的青色野兽,殊死搏斗无法使血液沸腾,只剩下冰封宇宙间万物的寒冷。

    “很好,这回你没有急着脱我衣服。”

    断肢蠕卝动,交迭出生命诞生之初的诡异舞蹈,腐卝败的手指撬开唇齿,压住喉卝舌,身卝体的痛楚已然麻木,只剩下意志与原初的恶博弈。被欲念与狂喜一遍又一遍冲刷着神卝经末梢,鹿紫云推卝翻酒神的筵席,拒绝变成雷暴席卷后的枯叶,等待命运撕扯,飘荡于氤氲水汽无法舒张。

    「你为何如此固执?」

    灵魂能够感受到肉卝体变化,一枚胚胎跳动着植入胸口曾经被爱温暖过的空洞下。

    「人类,生老病死,恨别离,求不得……让我来渡你们,不好吗?」

    胚胎顺着腹腔滑落,湿卝润黏卝腻,搅动个不停,把躯体当作苗床蛀空内脏。负责痛觉的中枢被情潮洒满糖霜,奇特的酥卝麻顺着尾椎骨一路爬行至脑干。鹿紫云朝向命运之月的幽谷疾速下坠,思维是几个世纪前的灯中烧蚀熔断的钨丝,带着痛苦的困惑,看着尘世的门扉挤卝压最后一丝光卝明。

    「让你,还有剩下不配得的人类都化作我意志的一部分,这难道不是对你们苦难的救赎吗?」

    疲卝软的手指缓缓松脱理智之弦。

    “鹿紫云!鹿紫云,你在哪里?”

    焦急的呼喊几乎淹没在电子杂音中,化作一道光,穿透漆黑夜幕。

    “……日车?”

    那个离开从国际联合法庭的下午,地球上刚飘起第一场雪。日车宽见裹卝着长风衣,装着各种资料的公文袋鼓得几乎要爆卝炸。

    “恭喜,你自卝由了。”

    鹿紫云花了一些时间品味这句话背后蕴含的甘美滋味,但事实上他身陷囹卝圄,什么都没做。

    一切都是日车的功劳。

    片刻的沉默在人卝权律师嘴角勾起疲惫的微笑。男人同他并肩站着,静静感受雪落在身上的重量,一丝黑发松脱发胶,被打湿后贴着额头,为日车一丝不苟的和谐中增添某种微妙的真卝实感。

    远方,人类的欢笑被风送到身边,鹿紫云感觉自己心跳错漏半拍。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救赎?”鹿紫云的意志浮出出卝水面,他对外神说, “如果这就是救赎,你的认知真是肤浅得有些可悲呢。”

    痛苦的嘶叫不绝于耳,心之图景中,他站直身躯,扼住羂索变幻莫测的面孔下苍白的脖颈。

    “鹿紫云!你在吗?请回答!”日车从通讯器中呐喊,不到两步的距离。

    却是再也无法企及的。

    羂索已将他的血肉融进飞船——而体卝内被强行压卝制的活物带来外神同源的能力。

    “我在。”

    意念微微触卝碰控卝制面板,鹿紫云骇入飞船的通信系统。

    (15)

    “增援马上就到,别做傻事。”电子眼代替真卝实的瞳孔,鹿紫云能看到日车焦虑地来回踱步,“回来。”沙哑的声音压低了些,“回到我身边。”

    “外神渴血,”盘根错节的肉块穿过身卝体蠕卝动,羂索重整旗鼓只是时间问题,“让外援登舰只是把机会拱手奉上。”

    【太阳磁暴烧坏了快子发生矩阵,我们被困住了。】

    秤的消息从引擎室传来,勾住日车的注意力片刻。前律师声调有些不稳,“你的计划太过危险,我不同意。”

    “眼下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欢乐的笑意艰难挤进若无其事的语气,外神的侵染让声带逐渐失控,时间无多,“你带着秤和星去首舱,我用走廊的炸卝药分离艉舱,激活人造黑卝洞引擎代替亚光速引擎,再驾驶审判者的穿梭机回来。会成功的。”

    “但是——”

    “日车,我何时对你说过谎?”

    (16)

    种种可能的未来像水晶被雕琢出不同的反光面,呈现于眼前。

    鹿紫云做出了选择。

    他顺着狭窄的幽径行至尽头,身后是灿烂艳阳,融金般的光芒洒在日车宽见身上。

    (17)

    爆卝炸的火花寂静绽放,绮罗罗颤卝抖了一下,秤立刻扶稳TA。

    幸存者看着耀眼的紫色将飘忽不定的十一维时空弦的薄膜投进三维空间,那是超越人类所有智慧与想象的辉煌。

    “等一下!”秤遮住眼睛,“为什么时空开始折叠了?鹿紫云在搞什么,要跃迁入亚空间吗?”

    “鹿紫云!回答!”日车没空理会他,失态地对着通讯平台高呼,“怎么回事?你的穿梭机起飞了吗?”

    黑卝洞引擎的能量束把四下照得亮如白昼,顷刻吞噬了艉舱渺小的影子,舷窗的钢化玻璃平整得像镜面。有那么一瞬间,日车真切地看见所爱之人青色的影子和自己并肩而立,指尖划过他的手背,轻柔得仿佛一声叹息。

    “……对不起。”

    绚丽的光彩散尽之后,只剩下深空漆黑的哀歌。

    (18)

    我不曾对你说过谎。

    这是我唯一一次对你说卝谎。

    (19)

    “如果我能说各种语言,甚至天使的语言,却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

    如果我有先知讲道的恩赐,明白一切的奥秘,和各样的知识,如果我有全备的信心,甚至能够移山,却没有爱,我什么都算不了……

    如果我把我一切所有的施舍给穷人,又舍己身叫人焚烧,却没有爱,仍然与我无益……”

    多年以前的某个下午,鹿紫云偶然回到地球。

    传道的人追在身后大讲哥林多前书,鹿紫云为了甩掉那个讨厌的家伙,拉着日车一路狂奔。斜下的夕照中,他难得如此畅快,穿过数条繁华的马路,两人靠着街角的墙,鹿紫云哈哈大笑。

    “所以在鹿紫云君眼里,什么是爱呢?”

    日车似乎很少这样奔跑,气还没喘匀,漫天温暖的绯红落入黑色瞳孔。

    鹿紫云突然生出了一种想要亲卝吻他的冲动。

    (20)

    你在何处,爱就在何处。

  • 平安夜颂歌

    *圣诞贺文

    *鹿紫云一 X 读者

    *鹿紫云身世私设

    *许多人物cb向

    * 真(我尽力了)-全员存活,短打,阖家欢

    ***

    “真是太讨厌了。我都已经交罚款了为什么还要写这些文件?”

    “这些都是法律的程序。虽然我个人也支持你的做法,但是如此鲁莽也会惹致麻烦。”

    日车宽见坐在你对面,仔细地将几张纸收进公文袋。大灾难结束之后的一年,咒术师在也渐渐被人类社会所熟悉,律师出身的日车比普通的咒术师更加忙碌:不仅要祓除咒灵,还需要充当咒术师在普通人中的法律顾问。

    长桌另一头,七海建人正对着电脑打字:“高专已经收到了当事人出具的谅解书,你签了名,这个事件就结束了。”

    你心虚地地点点头。虽然并不后悔在除灵时殴打了干扰任务,家暴成瘾,满口谎言,差点因此搞出人命的委托人哥哥,但那个混账吵闹起来之后,不得不在平安夜加班擦屁股的却是七海和日车这两个好人。

    “对不起,我以后一定谨慎行事。”

    桌上静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你偷偷拿起来瞟了一眼:

    「我们给你留了蛋糕。」

    还有一张图片没有加载出来,署名是菜菜子。

    ***

    冬日的午后难得如此明亮温暖,仿佛在这个其乐融融的日子,连阳光都格外温柔。一年之前的今天,世界一片愁云惨雾,五条悟和鹿紫云接连败给宿傩,属于人类与文明的命运岌岌可危,和平与快乐的时光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奢侈。

    “麻烦都处理完了?”

    正神游天外,你听到熟悉的声音,被吓了一跳。鹿紫云站在回廊的转角处,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他裹在一件尺寸略小,秀着驯鹿脑袋的红色圣诞毛衣里,虽然头上还是梳着往日的发型,但是有人把一对硕大的鹿角发卡和他的双髻接在了一起。

    点开菜菜子发来的信息:照片中鹿紫云一脸恼怒地站在公共休息室门口,那对高高耸起的鹿角被悬在门框上的圣诞花环挂住了,美美子在一旁捂着嘴,秤金次更是前仰后合,也拿着手机拍摄。

    “都过去了,小驯鹿。”你强忍笑意,“所以这就是比武输给五条的惩罚?给圣诞老人拉车?”

    鹿紫云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输掉比武倒算不上什么,至少我找到了展开开放式领域的窍门。”

    鹿紫云在宿傩战中侥幸存活之后就开始玩弄反转术式,以此结下束缚,能将幻兽琥珀反复使用之后,他在咒术上的理解突飞猛进。作为前世坐拥许多武僧崇拜者的雷神,对于战斗的狂热是无法改变的。

    “那我可得见识一下。”你扯了扯他头上的鹿角,“这是谁帮你打扮的?”

    不同于他平时常穿的冰冷的白色战袍,毛衣的红色和他水绿色的秀发搭配成了一种喜气洋洋的圣诞色调,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星绮罗罗。”鹿紫云甩了甩头,从你的蹂躏中挣脱出来,一抹红晕爬上他的脸颊,“那家伙总是有许多古怪的玩意儿。”

    绮罗罗中午还问过你要不要一起去银座重新开业的商场逛街,可惜你急需处理某场无妄之灾。她给你发了许多照片,广场上立着一颗巨大的白色圣诞树,来栖和津美纪也在。

    他们之后又遇上了来东京约会的与幸吉和三轮,于是一起去喝了下午茶。

    “陪我去一下厨房,有人给我留了吃的。”

    经过了漫长的下午,你的身体急需补充糖分。

    到了厨房,你才发现枷场姐妹的好意已经被人吃了,夜蛾校长的咒骸在厨房里忙碌着,烤鸡肉的香气和蔓越莓果酱的酸甜让人浑身上下都温暖起来。

    “除了悟那家伙,还能有谁?他说之后会赔你栗山的芝士蛋糕。”真希正搅拌着一只散发出香料气味的大桶,她面前放着两个玻璃杯,“来点热红酒?”

    无论你如何怂恿,鹿紫云依旧怀疑地打量着深红色的香甜酒液,作为五条家的远亲,他继承了血脉中不胜酒力的基因,有许多次不小心被你灌醉之后尽情玩弄的经历后,对杯中之物都十分小心。

    “没关系,酒精已经被蒸发了。”一旁的乙骨见状,友善地提醒道。他脸上挂着一副接近羞赧的表情,刚刚男孩看见鹿紫云的打扮,完全没能憋住笑。

    虽然气质有些阴沉,但你认为乙骨是咒术高专中为数不多好说话的人。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和鹿紫云之间还是一副剑拔弩张的状态,但随着时光推移,许多矛盾都得以化解。同为菅原道真的后代,鹿紫云与五条乙骨二人始终保持着一种不咸不淡的关系,但对待某些事,例如咒术界高层余孽,或者阿依努咒术连突然发疯,又能非常默契地自动站边同仇敌忾。

    真希调试着摆在桌上的一台老式收音机,你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有年代感的东西了,不过它和平安夜很应景就是了。

    “今天小高田在见面会上唱平安夜颂歌。”乙骨解释道,“东京有几个电台会转播,东堂和真依都去现场看了。”

    “不用说,肯定人山人海,”收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杂音,真希轻轻拍了两下,一档有些无聊的恋爱节目又开始平滑地播放,“见面会都这样。”

    鹿紫云皱起眉头。

    几个月前他和东堂对练时,不小心把人打进了医院,害得那个小高田的忠实粉丝错过了握手会。被鹿紫云受肉的stem学生生前也追偶像,于是这位四百年前的咒术师赔了东堂一张票时自己也跑去凑热闹,还带上了某为了在他身上取材的法裔漫画家。结果就是,发型奇特,脸又长得美的鹿紫云被误认成了男子偶像,最后连小高田都主动要求合影。

    这事被随行的查尔斯添油加醋地写进了自己的连载漫画里。

    ***

    “呀,大家在聊什么呢!”

    厨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风风火火的人影翩然来到众人中间。九十九由基怀里抱着摩托车头盔,机车夹克的皮料散发着室外的寒意。

    “有一个包裹。”九十九把一只大箱子扔在桌上,轻车熟路地给自己盛了一杯热红酒,“真是热闹啊,连京都校的师生也在。”

    “连受肉和新觉醒的咒术师都来了。”真希回答,“这是给谁的包裹?”

    “石流龙寄来的,没有写收件人。”

    “哦,可能是姜饼屋,他有说过圣诞节要给大家送甜点。”鹿紫云拿起盒子上的留言纸刊了一眼,上面只是龙飞凤舞属了个名。

    死灭洄游之后,许多咒术师都开始搞副业,连许多学生都生出了考大学的打算,不过其中要数石流最离谱,居然在东京开起了甜品店。

    “说到石流先生,今天好像没看到他。”

    “他现在大概在机场。”鹿紫云从杯中啜饮了一口,你看了他一眼。鹿紫云一般不是八卦的人,“他和乌鹭吵架之后,乌鹭直接去国外玩了,他要去国外追她。”

    “哇哦,好浪漫!”

    “他们从约会开始就一直分分合合,吵吵闹闹的。”

    “其实从仙台的结界里就开始了。”乙骨小声补充一句。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熊猫和棘要打大乱斗,你们玩吗?”

    “我在等平安夜颂歌。”真希指了指又开始断断续续的收音机。

    她刚刚说完这句话,老旧的电器中传来一声爆响,随着青烟升起,所有的信号戛然而止。

    “你应该直接用电脑,见面会在油管上也有直播。”

    一阵喧闹之后厨房里只剩下你,鹿紫云,九十九。

    “诶呀,我现在总算知道小驯鹿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了。”九十九已经喝完了第一杯酒,立刻给自己满上第二杯,目光却一直放在你身上。

    “这是什么意思?”鹿紫云头顶立刻电光闪烁,只是配上鹿角,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的事一出,那些剩下的老古董们觉得自己抓到把柄了呢。”她笑了笑,“大惊小怪地想要杀鸡儆猴。”

    “总监部不是已经换血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还是有一些余孽,他们在世俗社会的联系很重要,一个崭新的系统是不能立刻被世界接受的。”九十九解释,“不过没什么好担心的。所有特级都站在你这一边,其中包括曾经的诅咒师夏油杰。”

    “我去看看胀相。”最年长的特级咒术师放下空酒杯,她拍了拍鹿紫云的肩膀,“年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切磋一下。”

    雷神的表情马上兴奋起来。

    ***

    虽然这是一场面向所有咒术师的联谊,但有许多人选择和家人共度圣诞节。

    社交软件上,西宫桃更了一张烤火鸡和壁炉的照片,坐标是美国,和下面加茂和弟弟在雪地里玩耍的视频相映成趣。忧忧也po了照片,里面模糊不清,穿着黑色长裙的背影看上去很像冥冥,不过很快就被删掉了

    公共休息室里,几个即将升入2年级的学生正在整理寄到高专的包裹。

    “鹿紫云,这是你的。”野蔷薇将一个精致的小包裹抛了过来,“从海外寄过来的,这年头可不容易呢。”

    “哦,是那个漫画家。”

    精美的包装被层层拆除之后,出现了了一个写满法文的巧克力盒子。查尔斯这几周在法国采风,他的短篇漫画获得了最佳新人奖,其中一个角色的原型就是鹿紫云。

    “他说之后要一步以死灭洄游为灵感漫画呢。”你捡起那张画着一个扎着双髻的白发具ru Q版女孩的手绘贺卡,她眼角下的纹路和鹿紫云如出一辙,“希望之后不要崩坏,jump烂尾的作品太多了。”

    “那可真是不敢想象。”鹿紫云干巴巴地说,“为什么秤的角色没有性转,而我的角色性转了?”

    “可能你的性格和美少女更适配一些?”看到对方扬起一边眉毛,你连忙补充道,“别急啊,你的角色和秤的在漫画里不是凑成cp了吗?”

    好像越描越黑了。

    一阵争执打断了你们之间的僵局。

    “这个女人肯定没安好心!”

    伏黑平时总是冷冷淡淡的,此刻,他却怒形于色,气愤地将一个盒子扔在地上。

    “但这是给津美纪的,怎么处理自然得听她的。”野蔷薇不甘示弱,“她们在银座,马上就回来了。”

    “万给津美纪姐姐寄了圣诞礼物。”虎杖压低声音,偷偷给你们解释。

    有一些怨恨是无法消弭的,比如伏黑惠永远无法原谅那个曾经寄生在姐姐身体里行骗的女人。阴差阳错之间,万也活到了平安时代,无论她曾多痴迷与宿傩,却依旧没有追着对方走上黄泉路。这个古代的咒术师和高专总是若即若离的,却还算安分守己。她忙着一些没人知道的勾当,每次出现必然春风满面。

    这更激起了伏黑的怒火。

    她送的礼物,大概率很贵,你暗自腹诽。

    这是经验之谈。

    休息室的门开合,熟悉的面孔络绎不绝进入房间:夜蛾围着一条圣诞树配色的钩织围巾;七海和猪野正在交谈;胀相径直走向虎杖;日车依旧满脸疲惫,但是眉宇间的阴霾少了一些;日下部换了一件西装,你差点没认出来……其中歌姬正朝着五条悟大喊大叫,高个男人嬉笑着,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你有本事来揍我啊”。

    “真是人渣。”你隐约间听硝子说到,她把没点燃的烟叼在嘴里,声音含含混混的。

    “不要吵了!”终于,夜蛾一锤定音,“今天是平安夜,大家都消停点。”

    五条悟在背景里很响地“噗”了一声。

    “小高田马上要开始唱歌了。”

    真希挤过面前的人,她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连上室内的音响。

    二年级的学生打完游戏,正从桌上取冷餐吃。去银座购物的人也回来了:津美纪和来栖小心地检查着万的礼物;绮罗罗靠在摇晃着一杯威士忌的秤怀里,对上你的目光,TA微笑着挥了挥手。

    偶像出身的小高田唱起jpop来无人能出其左右,演绎起这种圣诞歌曲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温柔而略带忧伤的旋律在房间里回响,所有嘈杂瞬间止息。

    “Have yourself a merry little Christmas//Let your heart be light//Next year all our troubles, will be out of sight……”

    有人跟着轻轻哼唱,你感到鹿紫云轻轻牵起你的手,那种温暖仿佛能透过皮肤,直接流进心灵。

    去年的今天,灾厄如暮色笼罩在所有人的命运之上,就像一场无法挣脱的噩梦。

    穿越了硝烟与死亡,穿越了千年的时光。

    在所有的愿望得到满足之后,现在是梦醒时分。

  • 不速之客(六)

    (17)

    “只不过是一个可能的一级罢了,说不定过去了就发现只有准一级。”你把记着任务概述的iPad推到一边,脑海里却始终想着酬金那一串夸张的数字,“谁去不一样?”

    古代和现代的咒术师同时活跃,强手如云,咒灵的数量也像爆炸一样增长,据说连国外咒灵活动也多了起来。

    这些于你并没有什么不好。

     “稻草富翁”的契约消耗巨大,如果仅依靠自身,就没有什么咒力用来战斗了。幸好东京的大量咒灵入夜就会出来活动,它们为你的式神提供了充足的口粮作为咒力补充。

    “现在只是不断有人失踪,窗还没见过那个一级。”鹿紫云就在不远处的老旧沙发上坐着,现在高专的公共休息室空无一人,他拾起iPad,上面显示的电量有些低了,一道紫色的电光在他之间跳动,“而且北海道太远了,大家都不爱跑。”

    你警告地盯着鹿紫云,他最近时常卖弄自己掌握的新本事——比如直接把咒力转化为电力,然后给电器充电。这样的把戏不是每回都能成功的,前天,就在你的注视下,他才买没多久的手机在一道紫光中化成了灰烬。

    “别弄坏了,现在iPad难得,而且很贵。”你严厉地说。

    咒力一闪就钻进了iPad底部,鹿紫云胜利地一笑,把平板丢还给你,电已经充满了。才不到三天,他咒力操控的精准程度又提升了一大截,这样的进步速度简直难以置信。

    难怪现在咒灵越来越强。毕竟咒灵和咒术师的水平如同镜面映照彼此,而近半年来,还没有出现咒术师死亡的记录。

    现在的任务采用悬赏制,虽然酬金下降了一些,过劳的人却少了。别的咒术师不愿跑的地方,你其实也懒得劳动——只是这样的报酬实在难得,如果接下来的话至少一个月不愁吃喝。领任务的界面闪了一下,你定睛一看,突然有三个人选了感兴趣那一栏,而刚刚通过高级咒术师考核的宫崎野蔷薇也在其中。

    “接了吧。”鹿紫云怂恿到,“你的学校不是也要放短假吗?我们可以一起去。”

    自从受伤出院之后,你和鹿紫云似乎又心照不宣地回到了从前,只是一起聊天游乐的时间多过了上床,而他不再逼迫你做出承诺。

    这一切都是悄然发生的,还没人知道。

    你确实很享受鹿紫云的陪同,正如你本来就希望他能留在这世上一样。这个来自过去的咒术师也看出来了,相比于费时费力且很可能逐渐变得丑陋的情侣关系,你更喜欢默契的高级玩伴。即使放在全人类的样本里,鹿紫云也不算是迂腐的那一类了,你不知道这样的理念会如何冲击他认真传统的恋爱观。

    但无论如何,鹿紫云选择尊重你的想法。

    也许是因为这种舒适的关系,你的精神状态也逐渐好转,幻听幻觉的次数也逐渐变少了。你依稀记得昏迷的时候听到羂索的低语,很快就认为这不过是一场精神涣散时的噩梦而已。

    “可以是可以,但现在北海道可没什么好玩的。”你提醒他,同时对着平板一通操作接下了任务,“许多温泉旅馆都倒闭了。这个任务没有教学监督接送,从东京过去没有飞机,火车也很少。”

    日本的咒灵太多了,一些疑似咒灵的委托也层出不穷,对于窗无法侦查清楚就直接归档的任务,高专只能报销部分的杂物费。这个就属于其中之一,因为偏远和其开盲盒的不确定性,它的报酬也十分优厚。

    “说到温泉旅馆的话,这里有一个……”鹿紫云低头看手机,“在札幌和江别市之间——一级咒灵的报告就是从附近传出来的。”

    你凑到他身边,鹿紫云十分自然地将你圈进他的怀中。在死灭洄游刚结束那一会儿,你还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好像彻底受制于人的姿势,但现在,你的生理上几乎已经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了。

    旅馆非常老旧且位置偏僻,从一张拍得模模糊糊的照片来看,整个房子像是用的上世纪初的砖石堆砌的。但是这样的地方价格便宜,主顾是那些野幌森林公园预算不多的徒步背包客,你也曾属于他们中的一员。经过白日的劳顿,有一个冲澡的地方,能吃上一口热饭就已然是莫大的幸福。

    “为房客提供用当季食材制作的料理。”你顺着介绍往下读,虽然没有放照片,但是他们罗列的食材的确丰富得异乎寻常:松叶蟹,河鳗,海胆,牡丹虾,和牛……就连新鲜蔬菜也例举了许多样,这其中至少有五分之四在日本的动荡之后你就再也没见过了。

    虽然距离涩谷的灾难已经将近一年,物资也远不像灾难结束时那么匮乏,网络上的视频依旧充斥着如何用应急用的罐头和速食做一顿像样的餐饭。这样的旅馆在死灭洄游之前能否提供一顿像样的膳食都值得怀疑,更不要提现在。

    而他们是怎么形容洄游之后的北海道来着的?大坟场?

    鹿紫云三下五除二地选了最近可以入住的空房间,“不是说现在北海道的土壤很难生长作物,养殖的牲畜也时常无故死去吗?他们哪来那么多吃的?”

    “我听说失踪的人里,有许多游客。”和青色的眼睛四目相对,你知道你和鹿紫云想到一块去了,“那就先从奇怪的旅馆入手好了。”

    “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看电影?”住宿和交通都被鹿紫云雷厉风行地解决了,他往有些松垮的沙发上一靠,这件未能被及时替换的家具立刻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哀叫。

    你非常喜欢富有争议的艺术电影,你们一起看的第一部片子是「索多玛120天」,而这种充满血腥和暴力的题材显然是那个被鹿紫云受肉的年轻stem学生不曾涉猎的。在片子开始的第十五分钟,你看见一朵爆米花从四百年前的咒术师因为错愕而微启的唇中掉落,之后,直到电影结束,他一口东西都没吃。

    鹿紫云漫长的一生中制造的血腥根本数不清,但他真正的兴趣大概只是在战斗上,对于那个旧时代许多龌龊恐怖之事并没有很深的了解。

    “我也见过以亵玩弱者取乐的垃圾。”像是想到什么不愉快的回忆,男人的眉头因为厌恶而皱起,“最后,我把他们都给杀了。”

    鹿紫云不排斥前卫的观点,不拒绝辩论,唇枪舌剑时有理有据从不发火,你对此很欣赏。他享受交锋,无论思想还是肉体上的都不甘落于人下,渴望堂堂正正地做到最好。也正因如此,作为一个来自过去的人,鹿紫云几乎毫不困难地融进了新的时代。

    “你有什么感兴趣的吗?” 几个有意思但是重口的选择从你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也许鹿紫云想要看点轻松的东西换换口味?

    这样思索着,你的手不经意顺着他的大腿往下滑,不知何时,鹿紫云已经重新贴上了你的后背。你的手指毫无察觉地抚过膝盖后面的腿弯,仿佛失明的软体动物从水藻中轻轻游弋而过,身后的人突然战栗,将你紧紧包裹在一个几乎有些窒息的拥抱中。

    白天,公共场合,这样的举动着实过于亲昵了。还没等你有所动作,公共休息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XX!日下部老师说你在这里——”

    你下意识地挣扎被鹿紫云一死死按在怀里。

    宫崎野蔷薇双眼圆睁,惊诧之下掩饰不住看好戏的欢乐,看见女孩嘴角微勾,你就知道一些添油加醋的故事可能又要在高专里传得飞起了。相比之下虎杖悠仁有些局促了,男孩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表情从后知后觉逐渐转为惊恐。上个月开始,虎杖的体术就由鹿紫云教导——而鹿紫云本就是以严厉出名的,他大概已经可以想到,不久之后的对练上将会经历怎样的磨难。

    “医务室找你过去!” 野蔷薇朝你愉快地眨了眨眼,她一把拉过虎杖,门“砰”地一下被重新关上了。

    (18)

    “我要两个,一个自己用,一个作为对付咒灵的保险。”

    刚刚完成治疗离开病房,一个熟悉的人影拦住了你的去路。

    “还是老价格,每个占你委托费的百分之一。扎进伤口或者咒灵的体内然后用自己的咒力碾碎才能起效。”你例行公事地说。

    猪野琢真转动了一下那顶万年不变的黑色针织帽,看着你的式神从虚空中伸出巨大的爪子,两枚注入了反转术式的羽毛缓缓落到了他伸开的手掌中。

    在这样一个咒灵肆虐的年代,许多人的任务存活率额是和你的术式息息相关的。效果强大的便携式反转术式以你式神的羽毛为媒介,虽然还不足以随意生长出断肢和被挖空的内脏,但是愈合各种外伤,阻断灵魂的畸变,隔绝恶咒,甚至重创特级咒灵是足够了。

    无论出入一线的教学监督还是对任务没有自信的新人都会来你这里买一个安心——即使这次用不到,以后也总会有能用的时候。

    “你这家伙。”年轻的咒术师细细打量着手里泛着一层蓝色荧光的羽毛,然后小心地收进了怀中,“其实根本不用出去跑外勤,坐在家里收收外快也能不愁衣食吧。”

    一阵脚步声引起了你的注意,有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正站在走廊尽头一间贴了咒符的病房外,透过狭小的玻璃向里面张望。

    “那不是加茂吗?”

    日本原有两个咒术师学校,灾厄结束,所有人都在东京读书了。加茂也找你买过几次羽毛,一段时间不见,男孩剃成寸头的短发留长了,垂在脸上遮住了五官,你差点没认出来。加茂也看到了你,他远远点了点头,并没有上前打招呼就从最近的小门离开了。

    “是的,”猪野抬头看了一眼,毫不避讳地悄悄接话,“那孩子也挺倒霉,他们家之前被羂索搞得乱七八糟的。”

    “走廊尽头的病房里住的是谁?”

    “听说是加茂家一个老管家,叫四乃什么的。之前大脑被羂索动过手脚,好像最近又开始发疯,所以被送来了。”

    猪野故意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仿佛在说什么禁语。就在一步之遥的窗外,阳光晴好,是初秋少有的爽脆天气,你却能感受到一股让人发毛的寒凉盘桓在后背,刺破皮肤,直接啃噬着五脏六腑。

    “回头见。”你简短地向猪野告别,不动声色地掩饰住异状,“我也有任务,需要准备。”

    就在你在行医的时候,鹿紫云被一个突发的紧急任务叫走了。你回高专休息室取几本落下的书,却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夏油杰生着一张正中你审美好球区的脸,配上一套简单的黑色常服,反而更显得气质矜贵优雅。若非如此,你之前也不会因为羂索三言两语就轻信不疑,以至于在涉谷时偶遇他就像见了救星一般。然而美貌的力量是有限的,恐惧和仇恨的烈焰在你看见他的刹那条件反射般从心中涌起。

    但夏油杰不是羂索。

    特级咒术师也是受害者,他经历的创伤大概一点也不比你少。纵使在万分侥幸中生存,甚至能够回高专训练一些成熟的咒术师,经历数次信仰崩塌,又真真切切地在黄泉路上走了一趟的痛苦,凡人难以想象。

    你本来打算收拾好东西迅速溜走,但是夏油开口叫住了你。

    “日安,XX小姐。”男人的声音温文尔雅,带着一丝真挚的伤感,你能立刻把他和羂索那种像淬了毒液和蜜糖的危险语调分开,“我们好像还没怎么说过话。”

    猪野喝一点小酒就十分口无遮拦,于是你也听说了夏油杰的故事。夏油曾怀有的某些偏激思想让你觉得十分麻烦——毕竟你曾经也是他嘴里“猴子”的一员。只是不知穿过鬼门关又得以转圜之后,特级咒术师的理念是否有所改变。

    是以,你上一次和夏油距离如此之近还是似懂非懂地听着五条悟解释灵魂和肉体的联系,对着毫无生机的躯体,按照六眼的指示,修复他体内残魂的数月之前。

    “我一直没有机会感谢你在涉谷保护美美子和菜菜子。你冒着生命危险带她们逃离了两面宿傩。”

    “是她们先帮我的。”

    你还记得觉醒术式时眩晕而恶心的感觉。就在上一秒,你还和妹妹被梦魇一般的怪物追猎,结伴顺着人群奔逃,现在却孤身匍匐在冰冷的砖地上。

    穿着五条袈裟的男人自上而下打量你就好像科学家端详着第一个成功的实验品。

    “诶呀——”轻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根冰冷的手指拂过你的脸颊,“我好像做得有点过火了。”

    “真人。”羂索没有提高嗓门,但是语气中的不悦却昭然若揭,“我说过,她很特殊,而且十分重要,你得谨慎对待。从她身上下来。”

    “我妹妹……”微弱嘶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撕裂而出,你动弹不得,压在背部的重量没有移动丝毫,“她在哪里?”

    “这孩子并无大碍。”你的问题就像尘土被随意扬进风中,没有答案。真人故意用膝盖碾着你的肩胛骨,唱歌一般说道,“哦,除了一点短期记忆的问题之外。毕竟我看见了她的潜力,我不能不为——”

    对话戛然而止。

    你努力睁大双眼,两对女校生的皮鞋犹犹豫豫地踱入了你的视野边缘。她们的鞋子的做工精良,却已经被穿旧了,鞋尖的软皮起了褶皱,蒙着未被擦拭干净的灰尘。

    “怎么还一路跟着?”你曾经很喜欢听那个自称作家的人说话,只是现在,如同冰雪初融的清润声线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笑,“你们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吗?”

    “在我们帮了你,让你成功解决掉那个人之后,”细弱的女声回答,说话的人听着比你妹妹还要年轻,“把‘他’还给我们。”

    “行啊。”羂索懒洋洋的,其中打发的意思连你都听出来了,无论那两个女孩想要的是什么,他大概都是不会给的,“赶紧去做你们最擅长的事吧。”他突然转向死死压住你的真人,“你也是,该开始干活了。”

    女孩细碎的脚步声远去,连真人愉快的哨声都消失在一片空旷的回音里,你依旧动弹不得,一双手抬起来你的下颚。

    “至于XX的话,就请先睡一觉吧——”那双曾经饱含笑意就会让你心跳加速的凤眼和你四目相对,一阵剧烈的刺痛从他另一只覆在你头顶的手掌中头顶直直刺进大脑,耳畔的嗡鸣盖过了他的絮语,“毕竟你可是我精心挑选的,独一无二的——”

    暗棋。

    世界的疯狂就像一把狂乱的铁锤把未知的信息敲打进你的颅内,咒力,咒灵,术式……你陷入沉眠的那一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你没带着妹妹来涉谷就好了。

    “醒醒!快点醒过来!”

    一双柔软的手把你猛地左摇右摇。

    你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女扶着你坐直身子,她扎着栗色丸子头,一身女高打扮,不像是庆祝万圣节的游客。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是一个和她容貌很像的黑发姑娘,颤抖的手臂搂着一只丑陋的玩偶,脸上挂着泪痕。

    你低下头,认出来那双穿旧了的皮鞋。

    “……咒术师?”你的声音比被烈日暴晒过的砂纸更加嘶哑脆弱。这本是多此一举的话题,缭绕在女孩身上的蓝色咒力,你一览无余。

    棕发少女拿出了一个套着绿色兔子外壳的手机对准你,捆在你身上的绳索随着快门的声音松脱。

    “快跑吧。”她催促道, “我们支走了别的诅咒师,那个穿袈裟的人回来要害你的。”

    这正和你意。你本来就急着寻找走失的妹妹。

    “为什么?”分开之时,你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救我?”

    “那个怪物欺骗我们。”一旁默不作声的黑发少女梦呓一般回答,“我们要让他付出代价。”

  • 猫的报复

    (1)

    你唯一喜欢东京咒术高专的一点,就是猫很多。

    自从殖民地开启,权力洗牌一片混乱,高专的咒术师都撤回了老家。

    2018年的十一月像一场噩梦一样匆匆结束,初冬冰冷的呼吸悄然而至。这所伪装成佛学院的名胜古迹因为九十九由基和羂索的战斗一片残垣断壁,无人修缮。薨星宫四周郁郁青青的森林被烧得焦黑,结界的魔法支离破碎。

    在野外四处游荡的高专猫也失去了许多领地。这些狡猾的,软绵绵的小动物发了冬毛,即使食物短缺,看上去依旧珠圆玉润。它们投机地聚集在咒术师活动的地点,为了一口吃的,任人抚摸。

    绝大多数咒术师对此视若无睹,他们都是心肠很硬的家伙:你不指望那个看上去需要心理医生的律师,或者刚和你说一句话就要按分钟收咨询费的白发女人有逗猫的闲情逸致。你知道来栖和津美纪时常把猫放到室内避寒;那个带着黑帽子,说话不怎么正经的猪野会省出自己的口粮投食;年少的特级咒术师乙骨在被蹭到小腿时,也能弯下腰给它们挠挠下巴。

    还有就是虎杖悠仁。那个男孩最近正在九十九由基的指导下苦练灵魂交换的技术,他们有时会用猫示范。虎杖很喜欢猫,只可惜被当作教学用具之后,猫都不怎么亲近他了。

    另外一个特例是鹿紫云一。

    被称为雷神的古代咒术师当然没有那么多柔软的心思,却非常受欢迎。

    你百思不得其解,鹿紫云即没有温和的个性,又不怎么喂食。如果猫和你一样颜控的话,那倒还能解释为什么他一出现,脚边就会缠上几个喵喵作响的活物——毕竟他的容光卓绝,就算站在美得惊为天人的五条悟身边都丝毫不落下风。

    “喂,走开!”

    你看着鹿紫云跺脚吓唬着一只跟他短袍颜色相近的猫,那个调皮的小东西刚刚正抬起爪子,拨弄咒术师腿上松脱出一截的绑带。他虽然态度坚决,但是语气不复平日里跋扈。趁着那个白猫退下,另外一只有些怕人的三花趁机踱到了他的鞋之间,悠然席地而坐,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如意的末端被用力顿在泥地上,气势很足却没什么声响,也许看出来鹿紫云不会真的动手,那几只粘他的猫躲开了一点,却依旧不远不近地绕着咒术师打转。

    发现你独占了不远处的长凳,鹿紫云径直走上前,大大咧咧地在你身边坐下。

    “鹿紫云君惹猫喜欢,我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男人慵懒地“嗯”了一声向后靠去,张开双臂,绕过你的肩膀,搭在椅背上。他结束了训练,刚刚从浴室里出来,身上还散发着沐浴露的清新。这种略带寒凉的香味原本不适合秋冬,被他的体温加热后,却变成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你的脸颊缓慢地热了起来。

    一只灰色的虎斑猫蹑手蹑脚地靠过来,眯起一双明亮的碧眼,翡翠般的色泽简直和鹿紫云的瞳仁如出一辙。这只公猫很友好,身上微弱的咒力残秽还没散去,显然刚从虎杖的课堂上解放:它是目前唯一一只愿意搭理那孩子的猫。

    鹿紫云无视了猫儿卖力地直起,摊开爪子,所求拥抱的姿势。

    看着你弯下腰,捡起虎斑猫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鹿紫云伸出了一根手指,揉了揉猫的脸颊,问道,“你……很喜欢这种小玩意儿?”

    虎斑猫翻起了肚皮,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串舒服的呼噜声。你轻轻将那只柔软的小动物抱到他膝头。

    鹿紫云像是被吓了一跳,却没有拒绝,一簇电流般的咒力从他头顶的发髻中冒出,空气发出来轻微的爆响。

    就是这个细微的扰动产生了一连串灾难的连锁反应。

    鹿紫云身上瞬间流过的咒力和残秽混合,一股强烈的震荡油然而生,四周枯败的树枝像做法时的铃铛一样簌簌作响,虎斑猫受到惊吓,蹬着腿逃跑了。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你不由用手挡住了眼睛。

    当四周回归寂静,你睁开双眼。指缝间,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满脸讶异地看着你。

    “怎么回事……”男性低沉的声音脱口而出。

    这是鹿紫云一的声音。

    “灵魂……交换吗?”

    占着你身体的鹿紫云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即使用你的嗓子说话,他语调里那种骄矜的气质分毫不改,能让你立刻联想到一些漫画里傲慢的天才少女反派。

    “啊啊,这下可糟了,得赶紧换回来。”你谨慎地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那与常人皆然不同的咒力在血液里奔流,“我不会,你会吗?”

    熟悉的嘴唇不悦地向下撇去,于是你知道了答案。

    “猫搞出来的,那只猫是关键。”半晌,他挤出了这么一句

    但是虎斑猫早就溜得没了踪影。高专很大,如果它想躲起来,寻找要费好一番功夫。

    “但虎杖大概知道怎么解。”

    你并不着急,逐渐适应着自己的新身体。鹿紫云很高,身体机能正是处于巅峰:他视力比你好,缓慢的呼吸昭示了极度强大的心肺功能。你看着那双修长而宽厚的双手攥拳又松开,动作平滑流畅,就连让你畏畏缩缩的寒冷也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但是最鲜明的感受,莫过于充满全身的力量,就好像突然由人类的肉体凡胎变成了神明,站在群山之上俯瞰尘世。穿戴着他的皮囊,你不需要尝试就知道对面那具纤细的女体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就去找虎杖好了,给他看看,然后让他知道,你作为一个四百多岁,活到寿终正寝的时代最强完全不懂怎么破解他刚刚练习不到十天的把戏。”

    鹿紫云对你怒目而视,有那么一瞬间,你很确定他非常想揍你。但是这个安土桃山的战士保留了一种在非战斗时不殴打女性的坚定气节,而此时就算动起手来,他大概也赢不了。

    那岂不是垃圾话就可以多说一点了吗?反正他也不能拿你怎么办。

    真爽。

    偌大的和室里,虎杖疑惑地盯着你们;九十九还坐在轮椅上,脸上的笑意都快憋不住了;日下扶额站在稍远的地方,挂着一副“这又是什么事?我现在好想抽根烟”的表情。

    “……我没见过……我不知道……”虎杖就像被老师叫到黑板前做题却一无所知的学生,紧张地抹着脸上不存在的汗水。

    “这个情况不复杂,容我想想,最多不过一周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九十九很有魄力地一锤定音,她刚才记录你们状况的时候,手停留在鹿紫云躯体上的时间显然大大超过了职业礼仪的需求。

    “我只想请两位,此事不要声张。”你们离开前,始终不发一言的日下部开口了,“我们怀疑聚集在高专的咒术师里有羂索的线人。”

    “所以,现在发生的闹剧是不是你的阴谋。毕竟那只猫是你递给我的。”

    一番折腾之后,你们交换身体的事实依旧,鹿紫云瞥着你,试图找出一丝惊慌失措。

    “听听看,你这说得是人话吗?”你不紧不慢地反唇相讥,“要不是你突然漏电了,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看着鹿紫云陷入了理亏的沉默,你决定继续恶心他一下。毕竟这个四百多岁的咒术师平时伶牙俐齿,与他拌嘴,你都很难占到上风。

    “你还是每天祈祷九十九赶紧找到办法吧,别误了和最强的战斗,十二月二十四号马上就到了。如果她不济事,那也是我赚——毕竟你比我强太多了,又长得美,用你的肉体我肯定能过那种夜夜笙歌的生活。”

    鹿紫云看上去简直快气炸了:“你知不知羞耻?”

    双手贴着身侧颤抖,他被揍你一顿的渴望与自己的信条撕扯着,这其中可能还掺杂了另外一种顾虑:如果他把这具身体打出什么好歹,那复原之后一定会带来许多新的麻烦。

    “别试探我。”突然想表演一下影视剧里时常看见的恶人戏码,你上前一步,直接掐出了鹿紫云的下颌,在他未能反应过来时逼得他踉跄着后退,“现在没人知道这件事,如果你再不知好歹,信不信我用这个身体直接去高专那些人面前跳脱衣舞?”

    鹿紫云直接擒住你的手腕,给了你一记飞身十字固。

    (2)

    在清晨悠悠醒转,你再次发出赞美,住进这具健康又强壮的身体,睡觉都更加安稳,醒来的时候更是神清气爽。

    这是什么包治百病的良药。

    一种奇怪的燥热感觉盘踞在身体上,你拉开睡裤上的松紧带,目光缓慢下移。

    你不是羞涩之人,并非没有上过生理课,昨天睡前你也粗略地和这个器官打过照面,但是刚刚睡醒就如此直观地看到这种连付费视频都望尘莫及的景象,心中还是大受震撼。

    有人说过,习武之人都特别“能干”?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人生的奥秘在于分享,其中也包括尴尬。秉持着这种态度,你只是迟疑片刻,就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内线号码。

    “……”

    “所以呢?”

    “所以什么?”鹿紫云的精神状态显然不如你,各种意义上的,一丝沙哑的睡意渗进了女性的嗓音,让你心弦微微颤动。他平心静气地听你说完,却并未咬钩。

    “当然是你自己想办法喽。”他恶劣地回敬道,但你能听出那层被压下的局促与恼火,“或者我现在过来用你的身体帮忙解决一下,决定之后夜夜笙歌的XX小姐?”

    在你罗织反击的片刻,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你梳了许久的半抓髻还是歪七扭八的,最后只能作罢,散着头发去后厨拿早餐,这招来了许多疑惑的目光。

    “今天有谁看见了XX?”

    傍晚的时候,你隔着门听见校医问几个学生,只收到了一片否定的声音。

    “算了,”家入叹了一口气,“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鹿紫云过于郁结于心,不吃不喝以至于损伤了你的身体,那可不行。

    你来到宿舍,敲响了其中一扇门。

    过了很久,房间内才传来了迟缓的脚步声,暖橙色的灯光从张开的门扉中溢出,浸透了黑色的长廊。

    “哦……是你。”

    没有多言,鹿紫云沉默地打量了你一会儿,放你进屋。他还穿着睡衣,灯光下,你才看清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也有没休息好的淤青。

    “我带了食物。”

    他恹恹点了点头,示意你放在桌子上,还努力想摆出一副尊严的样子。就在坐下的时候,他突然没站稳,直接跌倒在地。

    你下意识上前搀扶,突然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的身体是被诅咒了吗?”鹿紫云突然暴起,抓住了你胸口的衣料。你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殷红的液体顺着他的双腿缓缓流下。

    你略感棘手地咬了咬嘴唇,将人拖进卫生间,反正这里已经没有外人了。鹿紫云坐在一边,怨怼地看着你整理好他身上的混乱,当你试图用纸巾擦去血污的时候,他并拢双腿,果断地拍开你的手。

    “我自己来。”

    一抹红晕爬上了他的脸颊,因为咒术师还顶着你的面皮,这一幕几乎有些诡异。

    你微微一笑,直接武力胁迫他就范,不慎溢出的咒力电得鹿紫云大叫了一声,挣扎的动作便平息下来。两个人的身影印照在洗手台的镜子里像极了限制片粗糙的开头。但这样的场面你见多了,先败下阵的倒是四百年前的咒术师。

    “只是普通的生理期疼痛罢了,无需惊慌。”一切打点好后,你轻而易举地托起了那具属于自己的女性躯体,放在床上,“你应该知道生理期是什么。我拿一点止痛药和热水。”

    每个月,你经历的折磨确实比普通人多一些。鹿紫云身体的疼痛抗性比你的要高太多了,灵魂突然被塞进了一具相对柔弱的躯壳,轻微的痛楚也会被突然间放大。

    你走进校医院向家入讨要止痛药的时候,校医讶异地扬了扬眉,但没有过问。除此之外,你又煮了红糖姜茶,这是一种中华的古方,对你来说没什么用,但甜丝丝的很好喝——鹿紫云大概会喜欢。

    鹿紫云有气无力地服下药,又饮了滚热的糖水,他缩回被子里,蜷成一团。雷神上一世从未经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恐怕羞赧远远大于生理的不适。

    你在他身侧坐下,手臂探进被子,如蛇般钻进护住腹部的四肢,轻轻揉着小腹最为疼痛的部位。那具僵硬的身体稍稍放软了些,就像一只放下戒备的猫。

    鹿紫云侧身看着你,眉心微蹙,似乎内心有天人交战,既厌恶屈从于生理的弱势,又不愿失去止痛的慰藉。只是这样你就不得不扭着身子,弓着腰伏在床上。

    很不舒服。

    你不假思索地直接掀起被子,滑到鹿紫云身边躺下,以一种更自然的姿势揉着他的肚子,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只是因为你过于熟悉自己的身体,哪怕这种暧昧的动作也根本不能激起任何羞耻。

    发现了你的存在,鹿紫云弹动了一下便安静下来,显然也处于同样的理由接受了现实。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姿势就变成了他背靠着你的胸膛,而你的手环抱过他的腰,指腹轻轻按摩着那些让他疼痛的地方。

    两人灵魂错位之下,这样的动作自然得像吃饭喝水一样,但事实上呢?

    依偎相拥是热恋中的人才有的姿势。

    在遥远的四百年前,鹿紫云享受过恋爱吗?你想象着一个心心相印的人与他同衾而眠的场景。无论何时,最受欢迎的都是那种善良,温柔的灵魂,更不要提一个用死亡和颠沛流离铸成的末世。

    鹿紫云的恋人肯定是一个和你截然不同的女性。

    但你管这个干什么?鹿紫云一很有意思,但他不是你的恋人,甚至不是你的朋友。

    你又为何黯然伤神?

    一束电光在空气中炸裂,然后又是一束。自从适才在卫生间被你压制后,鹿紫云带上了一串预防雷电属性的咒符,因而未被波及。但他悠悠醒转,看着你惊慌之下被无法控制的咒力电得呲牙咧嘴。

    “你以为我平时扎那种发髻只是为了好看吗?”

    皮肤细软的手掌是最熟悉,最常用的身体部位,此时搭在你脉搏跳动的地方,瞬间就止住了纷乱的思绪。

    “头发是身体部位的延伸,可以作为中转咒力的锚点。总之,有发髻之后,控制电流更轻松,也不会痛了。”鹿紫云吃力地直起了身子,拉着你左右摇晃,“起来,我帮你梳一下。噼里啪啦的惹人心烦。”

    手指细腻地梳过青色的发丝,你恰好对着挂在墙上的衣装镜。镜中的女子跪坐在床上,褪下手中的橡皮筋,抓起身前男人的头发,娴熟而细心地挽成一个柔软的侧髻,每当男人直起腰让她够不到的时候,就会在他背上轻轻拍一下。

    “这样。”鹿紫云心满意足地说,“可以稍微减轻一点困扰,也不影响你躺着,但要完全控制,训练肯定是少不了的。”

    “但什么也比不上把你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扔掉”占着你身体的咒术师重新钻进被子底下,你看着他心口不一地背过身去,从没想到自己的形象也可以和傲娇那么适配,不经觉得有些好笑,“还有,继续刚才的按摩,很有效果。”

    “是是,公主殿下。”

    鹿紫云选择忽略了这个他不爱听的评价。

    这是你们第一次相拥而眠。

    (3)

    九十九很聪明,不过多时,你们就回到了各自的身体。

    即使睡了一夜,你依旧略带疲惫地揉了揉眼睛,一个杯子重重地磕在你面前,里面玄米茶滚烫的焦香弥散在空气中。

    鹿紫云毫无顾忌地在你对面落座,看上去神清气爽,又恢复了雷神完美无瑕的模样。

    “你身体那么皮实,生活中肯定很舒服,也省去了不少烦恼吧。”

    “当身体安然无恙之后,就会去追寻别的答案,人总是被各种事困扰的。”

    “所以这也是你要和宿傩战斗的原因吗?寻找答案?你要寻找什么答案?”

    来自另外一个时代的咒术师打量着你就像把几个世纪的光阴放在一本书上阅读,最终,他只是微微勾起了嘴角。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