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神的游戏(三)

    (6)

    「你以为你向往征服宇宙的极限,但有求于茫茫星海间的却是爱。」

    冰冷灰白的手抬起鹿紫云的脸,飞船的灯光忽明忽暗,正在腐败的嘴唇扯出了一抹嘲讽的微笑。

    「你的同伴,他们的痛苦结束了,现在终于获得了宁静。这何尝不是你给予他们的慈悲?」

    流动的鲜血在地上如殷红的藤蔓般蜿蜒,七零八落的断肢随意弃置,如同刚被洗劫过的屠夫肉铺。

    “是你欺骗我!”接近恐怖的巨力让鹿紫云匍匐在地,被迫仰头的姿势让他的脖子疼痛难耐,“我绝对要杀了你!”

    怪物似乎被他空洞的威胁逗乐了。

    「我自盲目痴愚之神的睡梦中诞生之际,始终在观察着人类这个脆弱的物种:生老病死,爱憎,恨别离,求不得。我能让一切就能结束。一个没有疾苦的世界,难道不美妙吗?」

    “……骗子……”

    腥甜硬块梗在喉头,鹿紫云已经说不出话了,眼前的人间炼狱渐渐模糊起来。

    「你不明白,但是没有关系。」回响在脑海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的遗憾劝诱道,「那就回去吧,忘了一切。你是我的信使,总有一天,我们还会相见。」

    (7)

    一双手在鹿紫云即将坠落地狱的时候拉住了他。

    那双手将拂开他因为冷汗而粘在额头上的刘海,带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温柔于脸颊流连,又仔细地把人造毛薄毯仔细地在他胸口掖好。

    引力核里香艳而诡异的幻觉,四百年前的愤怒,恐惧和心碎不过是深空中支离破碎的梦。

    鹿紫云能感受到属于人类温热的皮肤,在星光渺茫的暗夜里,他曾从那双手上汲取到一丝自己旧时世界的归属。

    “……我睡了多久?”

    声音依旧因为阴魂不散的噩梦而沙哑,孱弱得连自己都辨不出来,回忆旧时的往事就像观看被删掉了一段的监控录像,到了某个节点大脑就突然黑屏。鹿紫云撑着坚硬的床垫想要爬起来,却颓然跌回了仰躺的姿势。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翼而飞。

    “八个小时。”日车宽见托住他的肩膀,引他靠在自己怀里,“引力核内部通讯突然断,贝尔纳博士差点疯了。你被发现的时候,躺在冷凝池的水中,已经昏过去了。”

    纵使自日车为航天局工作之后,鹿紫云与他相见不多,前律师身上带着一种象征着安全感的气息——时有时无的烟草味以及速溶咖啡带着一点工业化的苦香,就像拴住海船的铁锚,让他不再漂泊无依。

    即使医疗室内的温度和灯光被调节得恰到好处,鹿紫云还是止不住地有些发冷。日车打了一个手势,一只不锈钢的机械臂端着一个杯子,轻轻端放在他的面前。鹿紫云尝了一口,澄澈透明的茶汤温热,里面有洋甘菊的清香。

    “我在穿梭机上时常会备一点地球的草药,有的时候,效果比那些合成的激素好。”

    看见鹿紫云疑惑的眼神,日车微微一笑。日车宽见很少笑,他永远就事论事,时刻准备着为自己的信仰燃尽生命。但是鹿紫云却非常喜欢这种罕见的笑容,薄唇向上翘起,端正得有些冰冷的五官便染上了暖意,变得生动起来。

    “太阳磁暴——的基本粒子矩阵——”

    “还剩三个小时。秤和星已经差不多修好了亚光速引擎,贝尔纳博士说他可以到引力核里面把剩下的活干完。”仅凭只言片语,日车就理解了他的意图,男人帮他重新躺回床上,“你吸入了太多乙醚,好好休息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

    家。

    对于鹿紫云来说,这个字已然遥不可及,四百年的沉睡已经让许多记忆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回家,被日车以一种接近温柔的方式说出,让穿越时空的人想起来许多已经被遗忘的东西:春天花草植被的生机;夏季暴雨过后的湿润;秋时丰收谷物的重量,冬日节庆里香料的馥郁。

    早已停滞的四季,那一刻突然开始重新流淌。

    “如果你恰巧有点厌倦了太空的冰冷,想换一个地方工作的话……”日车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渺远,“我知道一个大学,我们之间有一些项目往来,你可以继续做老本行。”

    鹿紫云微微讶异地扬起眉毛,以他对日车的了解,这种邀请几乎和表白差不多了。

    日车领口的便携式通讯器响起,冰冷房间里那一点点温馨的气氛被搅得一干二净。

    “我马上过来。”

    查尔斯略带困惑的声音有些失真,日车耐心地回应他,已经提腿往门口走去。

    “你先休息,我过一会儿就回来。”看见床上的人挣扎着也要起身,日车摆了摆手。

    房间里的灯被调暗了,随着液压门的开阖,鹿紫云被留在了医疗室。

    一串脚步声从黑暗中响起,相比于人类发出的动静,更像是某种蛇类滑行的声音,把原本在闭目养神的科学官吓了一跳。

    “所以你会听那个前律师的话,回地球吗?”

    羂索仿佛站在黑暗的中心,虽然四周的照明被是深夜模式,但那道身影仿佛微微闪着光一样。鹿紫云盯着男人额头上尤其明显的伤疤,噩梦中愤怒与恐惧的感觉就像条件反射在胃里升起,他突然难以移开视线。

    “你想干嘛?”

    羂索缓步上前,鹿紫云也瞬间戒备起来。灯光亮起之后,他才发现羂索的衣服比上次见到时更加破旧,白色的外套已经开始泛黄,里面蓝色的无菌服像是被腐蚀过一样。医疗官虽然还是挂着往日那副温和又意味深长的笑容,但脸色却如古木的灰白。

    随着腹部一凉,毯子被掀了起来。

    “我是医疗官……当然是来给你检查身体的。”

    透明的药膏被故意从高处倒在了坚实腹肌上,鹿紫云被这种冰冷的触感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弹着腰躲闪。

    “躺好。”羂索伸手按住他的腰,“我需要扫描你体内放射性元素的含量。”

    药膏被极度缓慢地推开,变成了一层薄膜,附着在许久未经过阳光照射的皮肤上。鹿紫云看着那根苍白优美的手指从小腹溜到胸口,故意绕过乳尖,然后蜻蜓点水般收回。

    “我问你呢……”男人的声音与噩梦中的低语重合,“你要回地球工作吗?”

    “什么?”

    一个银色的检测仪在嗡嗡震动,而后直接贴在了鹿紫云的肚脐上方,羂索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紧贴皮肤的细微电流让鹿紫云倒吸了一口气。

    “像条小狗一样,被那个假正经的律师牵着走,你就这么高兴吗?”

    鹿紫云企图反唇相讥,但是医疗官手腕一抖,检测仪擦过肚脐眼,直接滑到了他的腰间。身体两侧的敏感点被偷袭,绵密的麻痒火一样烧过全身的神经,鹿紫云死死咬住嘴唇。

    “你又想这样,从我身边逃走吗?”

    羂索手里的检测器是很老的型号,读数写与握柄相连的一块小屏幕上,鹿紫云也想不到离乡远征号还会用这种几个世纪以前的科技。但男人伏在他腰侧查看时,呼吸掠过皮肤表面那层药膏薄膜反而更添敏感,肋骨下方就像被湿滑的舌头挑逗着一样。

    “你刚刚……一直在偷听我们——”

    话音未落,下颌就被一只强健有力的大手掐住了。羂索有点好笑地看着不断挣扎的科学官,反重力的手术灯飘到了两人头顶,刺目的灯光让鹿紫云不禁眯起双眼。手指划过柔软的上颚,又找到了后槽牙,一颗一颗地依次检查。

    “我一直关注着你。”

    羂索的声调犹如先知的呓语,鹿紫云悬挂在他编织的梦境的网罗边缘,摇摇欲坠。

    “所以为什么总看着日车宽见呢?你应该看着我。”

    发现鹿紫云想用犬齿咬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警告般捏住了湿滑的舌头。

    “你们总喜欢谈论所谓‘命运’。”羂索俯下身,高挺的鼻尖离鹿紫云的脸颊只有一寸之遥,只要稍稍抬头,就能直接和医疗官双唇相接。男人冰冷的呼吸如同夜雾,其中夹杂着一种恐怖而让人迷醉的东西:“我们的命运,早就纠缠在一起。”

    医务室的金属地板突然传来一阵震颤,大概是飞船的人造重力在木星的磁场中发生了扰动,他们已经离木星的拉格朗日点很近了。病床边的桌面倾斜,上面的金属水杯叮当坠地。

    那是日车离开前留下的杯子,草药的气味在医疗室里弥散。

    鹿紫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毫不客气地推开了羂索。

    “我去哪里工作,和谁在一起,与你何干?”

    摸到被消过毒后,整齐叠在床脚的制服,他觉得力量重新回到了身体。

    “还有,离我远点,我讨厌不熟的人对我动手动脚。”

    如果羂索还不识相,就狠狠揍他,鹿紫云这样盘算着。但是医疗官退到了离他两步之外的地方,身上陈旧破损的医护服难掩猎手泰然自若的本色。

    “你是我的。”他静静地说。

    鹿紫云眯起眼睛:“你疯了。”

    就像是被这句话激怒一样,嵌在金属天花板上的灯管突然爆裂,紧接着,飞船的警报响起,像潮水一样此起彼伏。

    日车。

    鹿紫云想到那通把前律师叫走的通讯,不顾双颊被碎玻璃划伤的刺痛,在黑暗中上忙脚乱地把制服往身上套。

    “你会心甘情愿地回到我身边的。”

    从医疗室夺门而出的时候,那个在无数场噩梦里折磨他的声音攀附在耳边。鹿紫云狐疑地扭过头,黑暗为羂索带上了一层面具,掩去了所有表情,只剩下眼睛微微闪着光。

    但是他却觉得,男人在微笑。

    (8)

    “太阳磁暴比我们预计得要早,刚才的粒子流闪退了储存引力弹弓轨道的计算机。”日车看着光子屏上那些密密麻麻闪烁的代码,手指在透明的键盘上飞舞,声音还是镇定自若,“我会尝试从这里的终端重新激活。”

    “怎么搞的?不说有十五个小时的吗?”液压门刚打开,秤金次不耐烦的抱怨就飞进了舰桥,“快子引擎周围的耐钢素板被磁化了,得尽快出去换掉。”

    “我去。”

    鹿紫云立刻起身朝放着增压服的柜子走去。

    “你好好休息一下吧,老兄。”秤按住了他,审视的目光落在了脸颊的伤口上。

    这是刚才在医疗室里灯管碎片的杰作,不知羂索有没有把一地狼藉收拾干净。想到古怪的医疗官,鹿紫云只觉得自己心里一阵烦躁——他之前确实遇到过惹人讨厌的追求者,但是那个神秘莫测的男人和他们都不同。

    “去用生长激光照一下,”无所顾忌的工程师轻佻地打趣,“这么漂亮的脸蛋带着伤疤多可惜。”

    这句玩笑刚好点燃了火药桶。

    鹿紫云拨开了肩上的手,扬起拳头砸向秤的鼻子。

    “喂!你什么毛病……”

    作为一个开过搏击俱乐部的半职业的拳手,秤躲开了要害,他摇摇摆摆地从地上起身,嘴里吐出一口血沫,立刻就要还以颜色。

    “住手!”

    看到秤猛击鹿紫云腹部,日车急忙上前隔开两人。

    “秤金次,换掉引擎外面的钢素板;鹿紫云一,留在这里修复离乡远征号的资料库和航行日志。你们有一个标准时。”

    前律师脸色铁青,他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领袖气质,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喘着粗气,停止了相互殴打动作。“快去!”看见鹿紫云还想强辩几句,日车毫不留情地命令道。

    在秤金次离开之后,舰桥上除了沉默只剩下键盘被飞速敲击的声音。

    就算日车状似无意的目光飘过来的次数比以往多,鹿紫云心中依旧有气,并不想理会。他全神贯注地破解着资料库,就好像完成世界上最重要的工作一样。随着虚拟的门锁被一层一层黑开,第一份资料出现了。

    “外神与旧日支配者……”

    日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鹿紫云身后,也盯着面前的光子屏。

    “只是传说而已。”鹿紫云耸耸肩。

    日车走到他身边,弯着腰一起阅读。

    【有一派学者认为大爆炸之后,宇宙中的许多演化过程都是由一种带有自由意志的力场推动的,他们把这种力场成为外神。其中大爆炸之后的原初场被许多宗教信徒冠名为阿撒托斯——盲目痴愚之神。】

    【外神大多都居住在不同维度的异空间里面,一些外神力量衰退之后,也会在我们的位面获得形体,他们被称为旧日支配者。】

    “我们已经离地球那么远,就没必要把这种落后的迷信带到太空里来了吧。”

    日车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接入了手边的终端,开始给资料库里的信息备份。粒子流是太阳磁暴来临的前兆,离乡远征号的能源中枢也深受其扰——舱内的温度正在下降,光子屏也时不时地闪烁着。

    舰桥内突然变得鬼气森森起来。

    屏幕再次变黑了之后,一个影子突然出现在玻璃的反光里。

    鹿紫云正欲起身,却像被钉在座位上一样,手脚动弹不得,想要大喊,但是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随着一明一暗,那个人形越靠越近,它抬起双手,慢慢伸向了日车的脖子。仿佛挑衅一般,没有五官的脸转向鹿紫云,钩爪版的手指悬停在前律师后颈的一寸之上。

    他只能看清那道熟悉的,贯穿额头的缝合线。

    漆黑锋利的指甲离毫无察觉的颈动脉越来越近,无声的尖叫从科学官喉咙里脱出。

    防爆门被突然划开,“哗啦”一声巨响犹如惊雷,影子骤然消失。鹿紫云四肢一软,就像被人突然解开了镣铐,差点直接摔倒在地。日车从手里的平板上抬起头,望着闯入者。

    “查尔斯出事了!”

    星绮罗罗气喘吁吁,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9)

    亚光速引擎室里十分干净,空无一人。

    “可是……他刚刚都已经开始抽搐了……我让他躺一下……”

    星扫视着纤尘不染的地面,满脸迷惑。

    “大概一个人害怕,回穿梭机上躲着了。”鹿紫云插嘴道。

    “请帮我追踪查尔斯 贝尔纳的定位。”

    日车从领口摘下微型通讯器,接通了负责后勤“审判者”,所有人开始任务前都往体内注射了信标。

    “他在附近,和你们相隔两个走廊左右,生命体征平稳,有什么问题吗?”毫无感情的女声停顿了一下,“但是我这里看见秤金次的的脉搏有些变化,他刚刚回到船内,疑似被烧伤了。”

    即使掩住了嘴,一声不高不低的惊叫还是从星嘴里逃了出来。

    “你去检查秤的情况。”日车看了一眼星,又转向鹿紫云,“我们去找贝尔纳博士,所有人,除了我的助理,都必须在离乡远征号进入木星第一轨道之前回到亚光速引擎室——”

    他没说完,引擎室四壁的防爆门突然“咣”地收拢,引擎室变成了密不透风的铁笼,通讯器里只剩下通讯被封锁的“滋滋”声。

    “我就说这艘船有问题!”星绮罗罗终于忍不住了,削瘦的身板不住颤抖,“它知道自己有被毁掉了,在千方百计地阻止我们呢!”

    日车宽见没有理会,他疾步走到正门前,拆下门框上的干涉平台,开始手动解锁。

    “日车先生?”审判者的声音突然从引擎室的通信中枢里传来,那个如同古井无波的女人终于出现了一丝惊慌,“无线电信号断了,我黑进了离乡远征的主机。贝尔纳博士正在破坏艉舱的三号气阀,你们必须阻止他!”

    否则气压失衡会让整个科考船分崩离析。

    鹿紫云直接抄起了维修用的,被工程师丢在一边的等离子切割钻头,怼进了防爆门中间的缝隙。随着零部件被烧坏的响动和金属融化的刺鼻气味,门在一片噼里啪啦的火星中弹开了。

    冰冷的空气灌进引擎室,鹿紫云沿着走廊飞奔。

    查尔斯 贝尔纳已经破解了艉舱的安全门,手里拿着一根液压杆,直挺挺地站在三号气阀门口,鹿紫云依稀能隔着门上模糊的玻璃窗看见他紧绷的后背。

    他用力拍了一下被查尔斯锁住的安全门。

    天体物理学家以一种古怪而缓慢的动作转过了身,的眼眶中只剩下一片雾茫茫的白色。认出了鹿紫云之后,他的嘴角像是被木偶线拉扯般一点一点扬起。

    “他让我给你看一样东西。”法国人恶毒地睥睨着科学官。

    语毕,僵直的手臂抬起,液压杆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气阀的控制面板上。

    “贝尔纳博士!”日车也来到了鹿紫云身边,“住手!”

    不自然的嘲笑变成了完全失去理智的暴怒,查尔斯的五官都被扭曲了。

    “你!”查尔斯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无神的目光转向日车,“害虫……他以前对你感兴趣,但是现在已经厌烦了!”

    又一声巨响,气阀的面板被砸成了碎片。

    一种更加恐怖的声响从法国人背后传来——封住气阀的金属闸片失去磁性,无法抵挡真空的威压,摇摇欲坠,就像一片被蹂躏过的面包一样开始形变,慢慢张开。

    “救救我!我要进去!求求你们!快放我进去!”

    恢复了瞬间的清明,查尔斯 贝尔纳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他跑上前,徒劳地拉扯着被锁死的安全门。

    “先别开门,快点通过备用系统恢复磁化!”鹿紫云拍了拍日车,冲向紧急出口。

    从鹿紫云的位置,穿好应急增压服,从飞船外面绕道查尔斯的站的地方最少也要三十秒。低温和宇宙射线不足为道:人体在太空中,血管会突起,血液雾化;内脏就像气球一样因为压力而撑大,最后无法被柔软的皮下组织支撑,直接爆裂;骨骼也会被真空的巨力像老旧的玻璃一样碾成粉末。

    鹿紫云脱离人工重力场来到太空中,查尔斯颓软的身体刚好从巨口一般张开的气阀里飘了出来,就像一只被野兽嚼烂后吐掉的破烂布偶。他抱住天体物理学家的腰,从裂口游回飞船,透明的头盔却瞬间被蒙上了一层鲜红——查尔斯的眼球已经被体内强大的气压捏碎了,血珠在失重的环境里就像一颗颗四散的红宝石,源源不断地从法国人的口鼻以及耳道里掉落。

    锋利的闸口在身后合拢,日车回复了气阀的磁力系统,安全门弹开了。

    日车的手指小心地搭在查尔斯颈部:“小心一点,我们得赶紧把他抬进医疗室。”

    “他已经没救了。”鹿紫云提醒他,“就算送过去也只能撑一会儿,离乡远征号马上就要进入第一轨道了,我们还需要手动调整亚光速引擎的角度,避开太阳风暴。”

    “他是我们得伙伴,是一条人命。”日车固执地回答。

    “好吧,如果你觉得那个无所事事,疯疯癫癫的医疗官治得好他的话。”

    日车扶着担架的手一顿,他起头,奇怪地看着鹿紫云。

    “医疗官?”前律师问道,“什么医疗官?”

    鹿紫云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我们这次行动,根本没有医疗官的加入。”

    (10)

    滚热的水打湿了青绿色的头发,顺着身体流进排水系统,鹿紫云在一片氤氲的蒸汽中努力平复狂乱的思绪。

    “你吸入了乙醚,压力有太大了。”他还记得日车宽见看着医疗室满地狼藉,语调依旧冷静,但他说话时嘴唇几乎不动,就像在努力压下某种呼之欲出的可怕猜忌,“冲个热水澡可以尽快排出身体里残留的致幻化合物,也会好受一些。”

    秤金次半边身体被烧伤了,躺在无菌床上,还没有恢复意识;查尔斯 贝尔纳被送进了急救仓,气息奄奄。

    “这艘船闹鬼,空间站的人都这么说!”

    星绮罗罗握住秤的手,已然被吓得六神无主。

    “我现在知道了。无论如何,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如果人造黑洞失控,整个太阳系都将万劫不复。”

    水流抽打着鹿紫云的脸颊,眼前的一切在虚与实之间交替。

    “你该不会以为,至今为止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吧。”

    清清浅浅的嘲弄穿过喧哗的水声,鹿紫云猛地抬起了头。

    羂索隔着水帘与他相望。

    医疗官的外貌比上次见面更为狼狈:他整洁的马尾辫不知所踪,头发散乱,白色的大褂像是被火燎过一般,带着大片焦黑的痕迹,里面蓝色的无菌服已经碎成了条状。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看到鹿紫云疑惑的神情,羂索居高临下地提醒道,“我当然不是指这个可悲的时代,但你天真无知的样子,简直和四百年前一模一样呢……”

    渺远的血光和哀叫从脑海中掠过,鹿紫云踉跄后退了半步,赤身裸体的姿态让他深觉危机四伏。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是那种不愿意承认宇宙中更高级的存在,就罔顾事实的那种人类,哪怕你刚刚就在资料库里读到了和我有关的信息。”

    羂索又靠近了一步,水流从他头顶浇灌而下,如泼墨般的长发被打湿后顺直得贴住男人线条优美的后背。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这么慌张……”鲜红的舌尖从那队薄唇中探出,微微扫过嘴角,“那些肌肤相亲的时光,你不喜欢吗?还是说,每次我都要顶着日车那张无聊的脸才行?”

    怒火盖过了恐惧,鹿紫云站直了身子。

    “作为一个自命不凡的旧日支配者,”他鄙夷道,“你整天惦记的,不还是裤裆里那点事吗?”

    “所以我才会说你天真!”回应他的是一阵大笑,“和人类同一位面的旧日支配者也可以算作生物,作为科学官,你说生物的无法规避的本能是什么呢?”

    “我的时日无多,这艘船是一个可憎的载体。”羂索随意地指了指自己,白色大褂底下,蓝色的无菌服像直接融化了,成年男性精壮的身体一览无余,“我需要人类的血肉孕育胚胎,铸造新的肉身。”

    鹿紫云压低重心,直接向冲了过去,企图抱摔面前的人影。医疗官只是略带无聊地侧了侧头,一股无形的巨力把他掀得离开了地面,直接四脚朝天地摔倒了。

    “你拥有一具美味的肉体,心思恪纯同样可口。”岩石般强壮坚硬的大手分开了他的双腿,羂索跪坐在鹿紫云腿间,“无需担心,臣服于我,你会得到应有的嘉奖。”

    双腿被直接搭在了男人的肩膀上,鹿紫云想要顺势踹男人的脸,却因为一种无形的束缚动弹不得。

    “不老实。”

    羂索摄住了他的左脚踝,另一只手以孩童间玩耍的姿态,爬搔着脚掌,鹿紫云的咒骂立刻被噎住了。脚底如陷蚁窟,身不由己的笑声从紧咬的牙关中逃逸而出,他胡乱拍打着地面,顶起腰,试图抽回左腿,但是脸却刚好对着倾泻而下的水流,一张嘴便被呛得连连咳嗽。

    “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医疗官停下了搔痒的动作,他懒懒地倾身向前,手掌按住了鹿紫云的胸口,肺里被火烧灼的感觉立刻消失了。对准他的水流直接移开了方向

    “如果你再搞别的花样,惩罚可就不止这些了。”

    语毕,男人威胁般地拧了一下鹿紫云的乳尖。突如其来的刺痛让科学官整个身子都抽搐了一下,两腿之间沉睡的器官渐渐开始苏醒。

    “拥有这样一具敏感的身体,”羂索带着一种假模假式的悲悯,看着鹿紫云的臀部被意念抬起,直到悬空的位置。他的手滑到了大腿后面,揉捏,欣赏着肌肉饱满,形状完美的臀部,“随便碰一下就会发情,平时可怎么办呢?”

    见对方打定主意要羞辱到底,鹿紫云选择沉默不语。但那双手把他侍弄得实在太舒服,细致地抚摸着所有敏感点,从尾椎骨到臀大肌与大腿相接之处,只是在外面随便挑逗一下,都可以让他的理智逐渐崩溃。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固执?”旧日支配者似乎有些玩腻了,他又向前探身,以一种恋人相拥的方式攀上鹿紫云的胸口,被水打湿的白褂像沉重的羽翼,笼罩着两副纠缠的身躯,“驯服你们这种人,是最有趣的事情。”

    不怀好意的手指按压着鹿紫云的乳尖,先是向上拉起,直到他疼得嘶叫起来,又好整以暇地安抚般轻捻,直到那个发红的器官像一粒小石子一样坚硬。

    “胸部是很重要的器官,毕竟需要承担哺育后代的工作。”羂索用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轻轻刮过乳孔,过电一样的快感消解了鹿紫云徒劳的挣扎,“在这方面,你无疑可以胜任。”

    似乎为了佐证自己的话,羂索粗暴地抓起他饱满的乳肉左右拉扯,就像在检查一个毫无尊严的娼妓。对上了鹿紫云愤怒地眼神,旧日支配者玩味地一笑,直接俯下身,含住了他的乳尖。

    鹿紫云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

    “像种事,”羂索故意吮吸着那被刺激得无以复加的一点,“或是这种。”尖锐的犬齿缓慢地磨过乳孔,“都是母体哺乳时会发生的。”

    “如果每次因此直接勃起的话”羂索的手向下溜去,捏了捏逐渐充血的柱头,“渡过漫长的哺乳期,肯定很辛苦吧……”

    鹿紫云的低吼盖过了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声。

    “我……绝对要……杀了你。”

    看到青色眼睛里的仇恨被欲望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纱布,羂索颇觉有趣地勾起了嘴角。

    “不要说一些空头威胁,久而久之,别人就失去了对你的敬意,进而也会随意轻薄你。”医疗官的声音突然险恶地绷紧了,“就像这样。”

    修长的手指突然撑开臀缝,找到了穴口,鹿紫云倒抽一口冷气,一种恐惧的感觉在小腹堆积。

    “喂!给我住手——”

    他未出口的威胁淹没在一阵喘息中。

    羂素似乎并不急着开辟甬道,只是浅浅地在入口把玩着,指腹划过每一根褶皱,先前的恐惧在顷刻之间化作欲火。

    “放松一些……”男人劝诱着,指尖探进那温热翕动的禁地,微微勾起,“我说过,你会得到嘉奖,而无与伦比的极乐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情潮中,科学官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努力调动着肌肉,夹紧双腿,羂索见状“啧”了一声。

    手指被猛地抽回,一种不好的预感从鹿紫云心中升起。

    一样湿润柔软的东西贴上了翕动的菊穴,不安分地开始打转,他直接尖叫出声。

    “停下来!你在干什么!变态——”

    从未体验过的诡异感觉淹没了所有感官,穴口本身就布满了各种末梢神经,人类舌头上微小的凸起因而也会被无限放大。鹿紫云嘶叫,咆哮,痒得快要发狂,四肢却不能移动分毫,一股股清液从勃起的分身中喷薄而出。似乎与很满意这种效果,灵巧的舌尖就像蛇一样,滑进了甬道,左右刺探,本就情动的内壁更加媚软不堪。

    凝结在身上的汗珠和淋浴里溅起的水流融为一体,科学官反弓起后背,全部的意志都放在了顶住如此亵玩而不丢盔卸甲之上。

    见鹿紫云身体熟热,已经准备妥当,滚烫的肉刃顶着他的身下,长驱直入。

    痛楚伴随着巨大的快感如同烟花一样把大脑炸得一片空白,鹿紫云浑身颤抖,身体无意识弹动仿佛刚刚打捞上岸的鱼,但从喉咙中撕裂出来的声音却像一只濒死的野兽。羂索的阳具碾过每一寸渴望得到蹂躏的敏感点,鹿紫云被无与伦比的愉悦压倒,就像一个落水者不可避免地被漩涡吞噬,而后堕入由肉欲构成的地狱里炙烤,直到永恒。

    大股白色的浊液从勃起发紫的性器中喷薄而出,甚至直接打中了高悬的天花板,鹿紫云的后穴也下意识痉挛地缩紧,有生以来最剧烈的一次高潮击中了他生命的核心。

    肠壁被温热的液体冲刷,羂索制住他双臂的大手如同铁箍一般收拢,男人大声喘着粗气,也被缴了械。

    作为一个心肠和太空中游荡的陨石一样冰冷的旧日支配者,精液居然是热的,鹿紫云昏昏沉沉地腹诽。

    “臣服于我。”

    下颚被捏起,鹿紫云对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羂索并没有急于离开,这具肉身和科学官体形体重相当,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做梦!”

    拿出最后的力气与骄傲,鹿紫云朝他啐了一口。

    羂索的目光瞬间冷了下去:“那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没有人类全心全意的许可,我的种子无法茁壮发育。”旧日支配者的手伸进白色大褂的口袋里翻找,“这样造就的肉体,没办法实现我的计划。”

    阳具直接从体内抽离,精液混合着肠液流淌到瓷砖地上,打着旋消失在了下水道口。一根布满纤细白毛的圆柱状毛刷在羂索指间旋转,这种工具经常被用于清洁脆弱的长条形玻璃器皿。

    “这次只能作罢,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来一次。”

    “你想要干什么!”

    毛刷如同可怖的刑具慢慢靠近依旧泛红,不断翕动柔软穴口,鹿紫云惊恐地挪动着臀部,意欲躲闪。

    “我需要把种子从你体内清干净。”羂索像带着一种师长的耐心解释道,“否则,不小心养了一个病歪歪的胚胎出来,可就麻烦了。”

    柔软的毛刷缓缓伸进甬道,充满韧性的人造绒毛扫荡着过渡敏感的内壁,痒和酥麻的爽感直接绞碎了鹿紫云残存的感官和理智,毛刷刚捅还未进半根手指的长度,他尚未疲软的性器又弹跳着站了起来。尖叫和哭喊伴随着流淌水流回荡在淋浴间里,羂索故意缓缓转动着毛刷,彻底清洁着每一寸肠壁,一股精液从鹿紫云的性器里喷出。

    “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种玩法,为什么不早说?”

    羂索故意伸出指尖挠了挠他的囊袋,揶揄道。

    “你这恶鬼……”生理性泪水顺着脸颊留下,鹿紫云在喘息间勉强挤出一句话,“快点杀了我吧……”

    “你说话也太可怕了,该罚!”

    带着一种恶毒的天真,羂索嬉笑着轻抖手腕,毛刷直接被捅到了深处手,毛茸茸的刷头直接抵住了前列腺的那一点。鹿紫云大声嚎叫状若疯癫,被抬起的双腿乱蹬,竟然打破了意念无形的束缚,一根根人造纤毛触碰到前列腺敏感的皮肤,被旋转,被弯折又回弹,钻心的酥痒变成了巨大的快感。

    毛刷缓慢地进出几轮,性器只能战栗着射出稀薄的清液,鹿紫云胸部剧烈起伏,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烧成了灰烬。

    “你看看你,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赶紧收拾一下吧。”羂索玩够了,终于直起了身,“毕竟,你们还计划着给我带来毁灭呢。”

    对上了鹿紫云虚弱的青色目光,旧日支配者理了理自己的白色长褂,露出了一个怜悯的微笑。

    “人类,总是不自量力地染指自己根本没有资格玩弄的事物,为了合适的契机,我已经等待了许多个千年。”

    “垂死挣扎吧,你们的绝望会是我最好的养料。”

  • 情侣相性50问

    *问题就是网上随手搜的一份问卷,如果撞了是我的错。

    *鹿紫云一X读者

    *个人xp预警,请不要骂我

    *实为不速之客的番外,但是没读过原文不影响阅读

    主持人:欢迎收看今晚的《情侣相性五十问》,有请我们本期的嘉宾——XX(读者)小姐和鹿紫云一先生!

    鹿(小声): 现在的人都这么无聊吗?有这个闲情雅致八卦别人的隐私,还不如在训练场里好好练习。

    你(其实也很不情愿,但为了看鹿紫云被拷问还是值得的):愿赌服输鹿紫云。你和五条比武输掉了就得接受他的惩罚,我好像看到有高专的学生在台下,那个不是秤金次吗?然后坐在他边上拿着本子的好像是……查尔斯?

    (查尔斯最近以鹿紫云为原型塑造了一个漫画人物。鹿紫云对宅文化很漠然,本来并不介意自己被作为蓝本,但当他看见人设图上那个五官和他极像的,梳着双丸子头的白发巨ru萌妹子立刻坐不住了。)

    主持人:那我们现在开始录制了!请注意,这次节目和以往有所不同:我们增添了一个可以测谎的咒符,如果有人说了谎就立刻会响,还请两位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鹿:喂,这是搞什么——

    主持人:Action!

    1.“两位的姓名?”

    鹿(不屑):什么蠢问题,你不是知道的吗?鹿紫云一。

    你(平静):XX

    2.“两位的年龄是?”

    你:24。

    鹿(略思考):四百多吧,第一次死亡也是八十岁左右寿终正寝。我这具躯体的年龄现在也是24岁。

    你(吐槽):那你还真是逆生长诶,完全看不出来——还记得在国外的时候和大家一起去酒吧只有你被查id了吗?

    (鹿紫云想反唇相讥,但是被打断了。)

    3.“性别呢?”

    (你们面无表情地看着主持人)

    “……对不起,下一题—— ”

    4.“形容一下自己的性格?”

    鹿:最明显的就是,争强好胜吧。讨厌输掉。

    你(麻木):没什么情感波澜。

    5.“对方性格呢?”

    鹿(盯着你):……思维发散……表面上很超然,但是被惹毛了睚眦必报。

    你:豪爽,执着,对于某些事非常一根筋。能在聪明得吓人的时候又同时很好骗。

    鹿(不满):哈?很好骗?

    (你只是对他做了个鬼脸,台下突然传来了秤的笑声,鹿紫云看上去很像跳下去揍人。)

    6.“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鹿:三年前的十一月份,东京第二结界,也就是现在的港区那一带。

    你:准确的说是在一个售货机边上。他想用自己的咒力操控自动贩卖机投一个饮料出来,但是没成功,然后就直接把贩卖机砸了。我躲在边上看着不小心笑出了声。

    鹿:……

    7. “对对方第一印象是?”

    你(抢答):超强,长得超好看。天使面孔恶魔性格。

    鹿(思考):四百年后第一个让我感到有趣的人。非常狡猾。

    8.“喜欢对方的哪一点?”

    你:总是很有自信,不像我。

    鹿(眼里有闪光):真实,可以和我并肩而立,而且会坚定地选择我,所以我明白了爱与被爱的感觉

    (你有些意外地看着鹿紫云,他对你微微一笑。台下传来一片起哄的声音,你用余光看见了查尔斯捂住了嘴,立刻低头奋笔疾书。)

    9.“不喜欢对方哪一点?”

    鹿:出任务的时候不怎么回消息,经常联系不上。(会让我很担心的)

    你:有的时候性格太过强硬,还会说我弱。

    鹿:但你确实比较弱啊……

    你(瞪着他):你再说——!

    “好啦。我们进入下一题! ”

    10. “可以原谅对方变心吗?”

    你(思考):人变心太寻常了,只要说开了我们好聚好散,所以这算是一种原谅吧。出轨不行,因为这是在把我当傻子耍,碰到这种行为我必同样劈腿投桃报李。

    鹿(有点生气了,一副要和你杠到底的样子):你为什么说得就好像我会变心一样?

    “那鹿紫云呢——诶,请您冷静点!对不起,我不该问这种问题的!”

    鹿(低落):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会杀掉那个让她变心的家伙,然后把ta的头放在礼物盒里送给XX……

    你(微笑):很好!很有艺术感!我喜欢……

    “啊,这个问题好像有些跑偏了呢……”

    11.“怎么称呼对方?”

    鹿:XX,就叫名字啊。

    你:鹿紫云。他的姓很好听很有意境。

    “诶,可是都确定关系这么久了还只是叫姓吗?”

    12.“希望对方怎么称呼你?”

    你:XX就行,还能怎么称呼?

    鹿:我无所谓,这些都只是代号罢了。

    (这时测谎咒符突然响了起来,观众席里一片惊呼)

    “鹿紫云君,说谎可是不好的。”

    鹿(胀红了脸):说谎? 我哪里有——

    (这句话还没说完咒符又响了,台下的起哄声更大了。)

    “请如实回答哦。”

    鹿(脸红,咬牙切齿):其实如果能叫我はじめ(Hajime)也可以……

    你:OK,哈吉咩。

    13.“以动物比喻的话你觉得对方是?”

    鹿:猫头鹰。淡然的表象下各种奇思妙想。

    你:白色的老虎吧。现在发色和眼睛下的纹路很像。很凶猛,但偶尔也会翻肚皮,总之有作为猫科动物傲娇的一面。

    14“.想要什么礼物?”

    鹿(沉吟):没什么想要的……硬要说的话比较需要一台的平板电脑。

    你:我知道了,这好办。

    鹿:你呢?

    你:我也没什么,只想要每天能和はじめ在一起,就很满足啦!

    (台下又是一整差点能把天花板掀掉的起哄声,夹杂着掌声和口哨。你看见鹿紫云又脸红了,他的皮肤白皙,红晕在灯光下十分明显。)

    15. “对对方有什么不满吗?”

    鹿:硬要说的话,就是约会总是迟到……但我知道她很忙。

    你(惶恐):真的非常抱歉!!

    鹿:该你了。

    你:我不喜欢你在和我练习咒术的时候说我弱。

    鹿:……那我下次不说了。

    16. “你们的关系到什么程度了呢?”

    你:现在在同居。

    鹿:两年了已经。

    (你们相视一笑)

    17“已经同居了的话,谁在做家务?”

    鹿:家务基本上是平分的吧。她会做饭,然后我打扫清洁。

    你:其实他做得多一些,我比较随意,但是一君非常井井有条。我带回来的猫咪也是他在喂养。

    18.“初次约会在那里?”

    鹿:在她大学边上的一个咖啡馆里。那次我跑到她教室里听课,然后我们一起去喝了咖啡。

    你(回忆):是这样的,我坐在前排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然后就被叫住了。那时候也只能去咖啡厅,因为我之后还有课。等等!这是约会吗?

    19.“当时气氛是怎么样的呢?”

    鹿:还不错吧,当时已经比较熟了。但我确定她不想交往,就只能再等一下

    你(继续回忆):都说了,我不知道这是约会……只是觉得一君突然变得非常讨人喜欢,有点奇怪。

    20.“过往回忆里最难忘的事呢?”

    鹿(看着你):那我先说吧……死灭洄游结束的时候,我终于如愿以偿得和宿傩决斗了,当然,我输了,快要死掉了。她用自己刚刚开发出的术式,毫不犹豫地冲到了战场把我救了回来。 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的纽带是什么——在此之前,从没有一个人愿意或需要为我做到如此地步。那一刻,我孤独的世界里有了他人的影子。

    你(脸红):我只是觉得我试着杀你那么久,最后你却被别人干掉了……我不甘心罢了!

    (测谎的咒符响了)

    “这回是XX小姐说谎了呢……”

    鹿:所以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呢?

    你:我当时确实自私地想把你留下来。我的话,我还记得羂索把最后的意识附在了我身上,想要夺舍我。咒术界所有人也都在怀疑我,只有他一直站在我这一边。后来我已经卧床动不了了,咒术界最强的那批咒术师包围了我们的住所,はじめ把我搂在怀里,告诉我他会保护我到最后一刻……其实我当时已经快死了,却在平生第一次感到如此巨大的安全。所以我能活下来。

    21.“分别谈谈生日,情人节,圣诞节的时候分别做什么吧!”

    鹿:XX上次过生日,我做了一个蛋糕,失败了很多次才成功。

    你:我们情人节的时候和现代的情侣一样会去外面吃饭约会,我特意表演了爵士钢琴。圣诞节是和其他几个咒术师一起过的(石流烤的甜点真好吃)

    22“吃过对方的醋吗?”

    你:没有

    鹿:没有

    (测谎的咒符立刻警铃大作,台下的观众一脸想要吃瓜的表情)

    你(疑惑):我生活中有什么人吗?

    鹿:没有吗?比如那个你匿名在论坛上表白的钢琴老师呢?他还是在教你的吧!

    你:那都是我们交往之前的事了好吗??

    22.“对方吃醋怎么办?”

    你:我之前以为他不会吃醋的……应该会在精神和肉体上都好好安慰吧……

    鹿:……

    23.“如果看到对方穿男/女装会有什么感觉?”

    你(抢答):当然是超级喜欢!女装可是传统美德!我超喜欢看一君穿水手服。JK青春洋溢的制服和他完美的脸蛋搭配起来实在太!超!过!了!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猛男穿女装更好的事情吗?(以下省略五百字)

    鹿:……

    (台下传来口哨和调笑,五条悟笑得前仰后合)

    “所以鹿紫云君是穿过女装的吗?”

    鹿:……是的。

    24.“对方生病的时候会怎么做?”

    你:鹿紫云很少生病,他感冒的时候我会做清淡的饮食,相信食疗的力量。会推掉所有事情和他待在家里。

    鹿:我都会在她身边照顾到她康复为止,并且在这段时间会对她言听计从。

    你:那太好了!下次生病我要看你穿女装!

    25.“曾经吵过架吗?是怎么样的争吵?”

    鹿:吵过,但是忘了因为什么,因为小事吧,但有一次吵的特别凶。一般XX拌嘴比较喜欢阴阳怪气,以退为进,然后冷战。

    你:那一次忘了因为什么吵起来的。应该是有一段时间在学业上和作为咒术师压力都很大,他说了一句什么,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拍着桌子对他大喊大叫了。真的很抱歉。不过一般发生争执一君会直接说出自己的不满,还是比较直爽的。

    鹿:以后还是少吵一点吧。

    你:啊嘞嘞,我以为你喜欢战争~

    你(察觉到鹿紫云不善的目光):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主持人:好了!现在我们请未成年人离开现场,下面是一些成人向限制级的问题哦。

    鹿(不满):喂喂,等一下!我们参加这个节目之前你可没有说过要问这种东西——

    你(斜眼):怎么回事,你不想被问?是会害羞吗?

    鹿:切,怎么可能——

    (测谎的咒符响了,众人哄堂大笑)

    26“已经经历过H了吗?”

    (二人点头)

    27“初次的地点是?”

    鹿:我家里。

    你:是的,是从friends with benefit开始的,我们很俗套地边喝酒边看电影,然后就……

    鹿:看的是一个恐怖片,XX故意装得十分害怕往我身边躲,以至于我都没有告诉她我会读表情这件事。

    你:之后我一记直球,差点把一君整不会了。

    28“当时的感想是?”

    鹿(脸红):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做当然很舒服,但是清楚她只想随便玩玩,还是有些生气和难过的。

    你:终于睡到了,真爽!但也真的好疼……

    29“当时对方的样子是?”

    你:完完全全的失控,就像夏日的狂风暴雨。他的皮肤很白,被情潮染红的样子就真的非常诱人。

    鹿:看上去像引诱人堕落的妖精,但其实青涩而又软。我很想温柔一点的,奈何当时太冲动了。

    30“每星期H的次数?”

    鹿:这个也要问吗?无不无聊!

    你:忙的时候两到三次,不忙的时候4-5次吧。不能再多了。我又要上学又要当咒术师可是很累的。

    31.“理想状态下,一周几次H比较好呢?”

    你(小声):最多四次吧,再多身体吃不消了。风格太过激烈。

    鹿:对我来说可以更多一点。

    32.“每次H有几轮?每次有多久?”

    鹿:两到三轮。什么人那么奇葩边H边计时。

    你:挺久的吧……洗漱好了都是后半夜了。(从我们同居开始早上的课我就再也没去过。)

    33.“H比较中意的体位?”

    鹿:close encounter,可以把整个人抱在怀里,她的所有身体反应我都能感受到。女上也很喜欢,可以尽情欣赏身体摇曳的姿态。

    你:我也喜欢女上,但要把他的手捆在床头。我喜欢捆绑。

    34“H的时候比较喜欢做什么?”

    鹿:高潮控制吧。看到平时冷静得几乎冷淡的人泪水漪漪,最后失智到不停地求我,会把我的欲望推得更高。
    你(冷笑):巧了,我也很喜欢看他求饶的样子,所以我喜欢射精管理,而且一定要带口球。看到他银色的长发散乱地撒在枕头上,平时的傲慢荡然无存,眼中只剩下被情欲支配的难耐,简直让我太愉快了。

    “所以是两个S在一起了吗?”

    你:我是百分之百switch。  

    35.“对方最敏感的位置?”

    鹿(恼怒):你有什么毛病?

    你(笑):诶呀呀,是玩不起吗?当然はじめ酱自然会有点害羞。谁能想到他在高潮一次之后会很怕痒呢?

    鹿:喂——

    你:……大腿内侧和腰部吧,乳尖也很敏感。轻吻这几个地方时常他就会做出那种被欺负了的表情,简直太美味了。

    鹿(皮笑肉不笑):XX最敏感的地方是耳垂和腹部。

    (为了能让嘉宾没有心理负担地回答,从限制级问题开始观众席就被静音了。但其实从第25 问开始,喧哗就没有停过。)

    36.“一般情况下,那一方H比较主动?”

    鹿:我。

    37.“对方说什么会让自己把持不住?”

    鹿(明显破罐子破摔):她落泪然后求饶吧。虽然很想让她变得这样乱七八糟的,但还是会十分心疼,然后身体与之相反却更加兴奋了。

    你:看到他被支配,故作镇定地嘴硬然后努力忍耐欲望的样子。非常享受看到他理智逐渐崩坏的过程。

    38.“有什么情趣吗?”

    鹿:……我的话是角色扮演,最近比相爱相杀的戏码总能给我很多欲望。

    你:睡奸,沉睡的时候非常安静,完美的五官几乎可以用圣洁来形容。这个时候挑逗他,看着他在梦里深陷欲望无法自拔,实在是太……

    鹿(瞥着你):你喜欢其实是因为只有睡奸的时候你才能掌握主动权吧。

    你(讪讪地):闭嘴,你不需要这么直接的。

    39.“一般H的场所是?”

    鹿:两个人的家里,卧室居多。

    你:一开始也只能在家,毕竟东京被毁了大半,没什么地方可去,后来也偶尔会去酒店之类的。

    40.“想尝试H的场所是?”

    鹿:经常被XX提到的温泉旅馆,她之前常去,好像特别喜欢那里。不过刚刚泡完温泉整个身子都很暖和,传统的日式浴衣在榻榻米上散开……但是那间旅馆在死灭洄游之后就一直没有开张。

    你(笑):你看上去很现代,没想到心里还是保留着一些来自那个时代的性癖。我的话就很简单了:学校里不经常用的空教室,最近压力太大了,总想做一些亵渎的事情,想想都刺激。

    41.“说一件和H有关尴尬的事?”

    你:额,这个,可以不说吗?

    “我要提醒两位,这次的问答后二十五题是对你们有束缚的,如果拒绝回答,我也不知到惩罚是什么。”

    鹿(不情愿):那好吧。嗯,好像是我们纪念日的那一天,我们在酒店的酒吧玩角色扮演一夜情的陌生人入戏太深,以至于事先没有对过房间号。我不小心拿了边上那个酒客的房卡……我走进了酒客的房间,里面刚好没人,我于是为XX准备了一个惊喜,然后后,那个酒客,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回来了……

    你(小声):以为他说的“惊喜”其实是穿我强烈要求过很多次的兔女郎装,所以那个老头报警了。所以这就是你后来拒绝女装的原因?

    你:好吧,那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尴尬,我也说一个。我为了自己昂贵的大衣在任务中不被咒灵弄坏,故意把它们都变成了咒具。然后情人节那一天,我中空穿着其中一件和鹿紫云去刚开业的商场,同时挑逗他,结果大衣被卡在扶梯中间了,谁都扯不出来。本来准备暴力拆掉扶梯,却被我的几个普通人大学同学看见了,只能作罢……最后一君以一种很艰难的姿势把他的外套给了我……

    (*此问答的灵感来自摩登家庭)

    42.“对于「即使得不到心,也要得到肉体」的这种观点怎么看呢?”

    鹿:我不看好,所以不会去做, 这种观点不是带点强奸的意思吗?强奸的话无论怎么粉饰都是错的吧……但我刚开始和XX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也发生了差不多的事,只不过是XX先提出来的,所以我就接受了,然后追求她。毕竟她当时不是对我无感,只是不想要认真的关系罢了。

    你:我不喜欢强人所难,所以也不会去做,对方主动送上门,我大概也会拒绝。如果对方不喜欢我真实的样子,无论做什么都赢得不了人心,所以因为肉体关系而让自己更加深陷其中是危险而愚蠢的。

    43.“H时最喜欢用的小物件是什么?”

    你:他在这方面观念很传统,还需要被我调教一下……(鹿:喂!)我的话,比较喜欢用带触手的四级咒灵,很适合捆绑,当然,抑制咒力的咒符也少不了。而且有了一个咒灵,什么乳夹,阴茎环,马眼棒,跳蛋之类的都有。咒灵干净卫生,存储起来也很方便,我一般让它住在一个被挖空的烛台里面。

    鹿(反驳):我并不喜欢,这不就像……3P一样吗?

    你:四级咒灵没有自我意识,何来3P?你只是不喜欢失去主动权吧……

    44.“H时有过强暴行为吗?”

    鹿:没有。但是她半推半就的时候会直接扑倒,这种反而能激起我的狩猎欲。强暴是可耻的,如果她真的不想做,我会尊重她。

    你:我显然没办法强迫……但是正如Hajime所说,假强奸,真交配的游戏玩得不少。

    45.“H时什么是让你们最苦恼的?”

    鹿(耸肩):我没什么苦恼的,我们在性上还是挺合拍的……唯一的苦恼是,有的时候XX很忙,就没有心情H了。

    你:鹿紫云的话,体力太好了,做的时候就很恐怖,过夜之后起床也会有点麻烦。如果第二天有重要的事,我前一个晚上一定是单独睡的。还有就是咒力在兴奋的时候会漏出来,但在我们用式神签订契约之后好多了。

    46.“H时两人有什么约定吗?”

    鹿:XX要求我不要用过分的语言,偶尔说一些露骨的话可以,但是真正的羞辱就会让她兴致全无。

    你:我有答应过一,H之后会留在他身边,两个人相拥而眠。我以前一直习惯H之后去书房抽烟,然后独自入睡……反正一般男性贤者时间很古怪且没什么风度(我听说的)。但一好像和他们不一样。

    47.“H前洗澡还是H后洗澡”

    鹿:H前会洗,大部分时间H后也会简单淋浴。

    你:H后要洗也是一帮我,因为那个时候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有的时候只是简单擦拭身体,等到第二天早上再洗,因为我之前一直习惯早晨去学校前淋浴。

    48.“H的时候,衣服是自己脱还是对方脱呢?”

    你:自己脱,因为他总是把我的衣服撕坏,似乎很享受那种布料碎裂的声音,我只能自己动手了。哦,那种很廉价,适合直接撕开的夜店式短裙除外,但那种衣服大灾难后的日本也不多见了(而且贵)。

    鹿:XX会帮我脱衬衫,她很喜欢将纽扣一粒一粒解开的感觉。但我不怎么穿衬衫。

    49. “喜欢H吗?”

    鹿:这是什么问题,当然喜欢啊。

    你:很喜欢,可能从见他的第一面起,就觉得他应该是一个H的好对象。但只是死灭洄游很难让人东想西想罢了。

    50.“想对对方说什么?”

    鹿(脸红,看着你):我穿越四百年的时间,能遇到你是一件最幸运的事。你教会了我爱,让我不再感觉自己孤身一人。我爱你,希望一直和你在一起。

    “鹿紫云君很诚恳呢!”

    鹿:闭嘴!

    你(握住他的手):那么,余生请多指教了。

  • 不速之客(五)

    (14)

    “很高兴认识你,XX小姐。我叫羂索。”

    “诶,是普渡众生,布施慈爱的法器呢。这是老师的笔名吗?好特别。”

    “……嘛,算是吧。”

    (13)

    “为什么……像看着敌人一样看着我呢 ?”

    “我给了你那些芸芸众生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力量,还不够吗?”

    “失去的家人,被打乱的人生……你心中最深的渴望,我都知道……”

    “你想要什么,我全部可以给你……你要做的很简单,就是……不要抵抗,不要拒绝我。”

    (14)

    当你从无法言说的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坚硬的床上,粗糙的被单已被冷汗打湿,在昏暗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仓皇想要起身,却发现手腕脚腕都被固定在了床上——绑满了符咒的粗绳就像从床的四角探出头的毒蛇,死死咬住脆弱的皮肤。

    “先别动!”一双手按住了你不断挣扎的双臂,鹿紫云一的身型从黑暗中浮现,只是脸还藏在阴影里,“冷静一点,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你徒劳的动作平息下去,试图回忆,头晕过后,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强光,爆炸,惨叫,哭泣——痛苦鲜明强烈,无法止息。

    “你操控咒力的时候失误了,然后炸了整个训练场。”你终于看清了鹿紫云的脸,他漂亮的青色眼睛下面挂着许睡眠不足的乌黑,平日训练时穿的白色短袍换成了一件烟灰色的套头衫,“你睡了整整两天,体内咒力非常紊乱,他们绑你是为了防止你用误伤自己。”

    你想张口说话,却只发出了一声虚弱的气声,喉咙里却干得像被火烧过的野地一样。鹿紫云端起桌上的水杯靠了过来,就在他解开你手脚的束缚,扶你起身的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强光刺得你接连眨眼,你畏畏缩缩地向后躲去,水从紧贴着唇的杯子里尽数洒在了粗糙的被褥上。

    “出去。”鹿紫云放下杯子看着来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充满着威胁的意味,“XX还病着,需要安静。”

    “我知道的。”带着眼罩的白发咒术师语调欢欣,“我只是来简单探望的。话说你也在这里守了两天了,为什么不去歇一会儿?”

    五条悟手中拿着一份你没见过的西式甜点,大概是从市中心哪个刚刚开业的店里随手买的,他摘下黑色的眼罩,挂在嘴边的友好笑意却没能达到眼底。你听人说起过那双六眼的神奇——咒术界的守护者天元已经死去,在他之后,不会再有人在拥有这种力量了。在微笑的面具之下,那双能参透一切的蓝眼睛审慎地刨析着你,从肉体的表象直到灵魂。

    在静默无言间,一声恶毒嗤笑传来,仿佛让人脊背发凉的阴风。你看着并未开口的五条,又转向嘴唇紧抿,眉头深锁的鹿紫云,疑窦从心中升起。

    “早日康复,XX。”末了,五条在床头放下伴手礼,“我们会把最近的任务分给别人,你也不用分心帮别人疗伤。”

    你点点头,看着五条的背影消失在病床的门后。

    “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 你看着鹿紫云,他的神态很疲惫,唇角因为忧虑向下折去,这样的表情看上去几乎有些失真,完全不是你平日里熟悉的那个骄傲的雷神。

    上一次见面,你们断绝往来得着实难堪,而他此时此刻在你身边,就好像这一切从未发生,你突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了。

    鹿紫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小心地把你塞回被子里。

    “你需要睡眠。”咒术师俯身看着你,柔软的发丝拂过你的脸颊,他的声音很低,“睡吧,我在你身边。”

    (15)

    你又梦到了死灭洄游中,结界刚打开的那段日子,所有支持高专的咒术师聚在了一起。

    来自东京第一结界的虎杖被宿傩带走了一个同伴,另外一个同伴重伤了,和他一起出现的律师日车宽见也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你后来才知道,日车和你是校友。虎杖只有见到从南边结界赶回来的七海时,眉间聚拢的阴云才散去了一点,他还记得和你在涉谷的一面之缘,也成为了头几个愿意和你友好交谈的人。

    冲突是从仙台组回来开始的,乙骨忧太在看到熊猫的那一刻起就剑拔弩张。

    “谁干的?”少年的手已经放在了打刀上,眼神阴郁,激荡的咒力让脚下的地面都不断颤抖着。

    鹿紫云一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看向年轻的特级咒术师的眼神几乎是兴高采烈的,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拿男孩先练练手,当作挑战宿傩前的热身。只是乙骨也绝非等闲之辈,真的打起来,谁拿谁练手还不一定。

    于是在狭小的房间里,一堆和事佬跳了出来,你恍然听到了什么“校长还被高层关着”, “解决封印问题”,“惠和津美纪”,“九十九小姐快不行了”之类的高喊,只觉得身心俱疲,头疼万分。乙骨还想再置辩一番,全然忘了刚刚和你说好立刻要去和校医一起治疗伤员的话。

    所有人的动作和吵闹都在眼前变成了色块和意义不明的嘈杂,世界正在倾覆,而你甚至没有时间去悼念自己的母亲。

    你一天之前刚刚在家周围的废墟里发现了她腐烂的尸体。贪得无厌的咒灵在你悲痛震惊之际转瞬就把她吞了下去,连一件可以埋葬的衣冠都不剩。

    “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样了。”

    来栖华刚长出来的右臂软塌塌的,只有被刺激时能弹动,女孩脸上痛苦和你的死气沉沉相得益彰。

    “惠……”来栖的语气羞愧又绝望,“我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战斗。”

    “静养一下就会好起来的。”家入拿起她的胳膊检查了一下,“你术式还可以用吗?”

    来栖看着校医,泪汪汪地点了点头。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XX小姐。”乙骨小声鼓励你,“至少我们都不能帮别人长出断肢和内脏,更无法修复灵魂。”

    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乙骨的术式模仿在你身上并不理想,他对于灵魂的修复速度非常之慢,五分钟的术式使用时间远远不够。

    也许是斗志低落影响到了发挥,经过你医治的人,活蹦乱跳的除了在高手云集间没什么发挥的狗卷和不愿意为了宿傩送命的乌鹭以外,其他人都只是勉强保住了完整的身体。那个叫东堂的男孩手也抬不起来,而他的老师,另一个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只能坐在轮椅上。

    “你拜托我的那个事,我现在做不到。对不起。”看着虎杖走到你身旁,你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要熄灭香烟的,但最终还是没有。

    你检查了那个躺在重症病床上的棕发女孩,她的大脑被破坏了一块,还刚刚停止了呼吸,准确得说已经死了。这种情况哪怕在平时也是非常棘手的,更不要提现在你术式的精度还因为斗志颓然而下滑了一大截。

    “没关系!”你了解了故事的前因后果,知道虎杖内心的煎熬大概不比你少,你曾听到他练习体术被打得落花流水时独自在林间不甘地大吼,但现在男孩还是拿出了一副和善友好的样子安慰道,“你已经很厉害了!他们刚刚找到了一些水果,我给你留了一个。这段时间辛苦了。”

    马上,五条老师的封印就能解除。你听到了那孩子潜藏的话。只要他回来,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解封五条悟。这似乎是一句有魔力的咒语,每当高专的师生念诵一遍,希望就会注入他们体内。

    之前你还总是待在鹿紫云不远不近的地方,毕竟你是他带来的,又不擅长交际,和那些还在读高中的小孩子也没什么聊的,两个人一起公然露面也省了你许多局促。但是自从看到母亲的尸体被咒灵吞噬之后,你也没怎么和他说过话了。

    所以,那天他隔着训练场招手让你过去,你内心是略带惊讶的。

    “和我练一下体术。”男人言简意赅,摆出一副准备战斗的姿势。

    鹿紫云一很强,与之相比,你左右支绌,被戏耍得团团转,仿佛路都走不稳的雏儿一样。

    他不多言,花样百出地吊打你:冲到你面前轻轻推一下,然后在你堤防他拳脚的时候把一点类似于电流的咒力引到你身上。鹿紫云把力度把握得很好,闪电的威力不足以对身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能让你四肢麻痹,踉踉跄跄。

    “怎么回事?你的水平怎么比在结界里差了那么多?”

    第四轮的时候你心急了,想徒手抓他的如意,却露出了一个很大的破绽。手中的咒具被打飞了出去,他几乎是闲庭信步地走上前,直接把你绊倒在地。你用地面技挣扎了一下,但不到十秒钟就失败了。

    他是从后面裸绞你的,这样一来,你就直接躺在他的身上,双腿被也被锁住了。鹿紫云身上的肌肉像铁板一样坚硬,一对夸张的大胸顶着你后背。他强壮的手臂并没有收得很紧,为你留出了一些空间,男性的灼热的气息喷在耳边。

    胜负已经定了下来。你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他的手臂,然后就拍着地板认输。

    “这裸绞根本没有成型,给我尝试逃脱! ”语气很严厉,但是你能听出鹿紫云的气息有一丝不稳。

    你没学过柔术,并不注重地面技,所有的方法只会最基础的,逃脱一个半成的裸绞就实在是强人所难了,但你又实在不想在鹿紫云面前承认自己的无能。见他没有一点放松的意思,你只能不懂装懂地想要先解放被锁住的双腿,然后把一边肩膀放在地上。

    鹿紫云的双腿同样精壮,你尝试了半天,只是徒劳地在他的腿中间滑来滑去。你又开始反复调整臀部重心,把希望寄托于起桥,却失败了,每一次都撞在很尴尬的位置。随着你挣扎越发激烈,鹿紫云似乎也被弄得烦躁了,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不是这样做的。”终于,他松开了你。你们在地上面对面坐着,他的长发被弄乱了,脸却红得不像话,略显失神的表情让你的心似乎被柔软的针刺了一下。

    “你的体术真是烂得让我震惊。”鹿紫云青色的眼珠看向一边。

    “多谢夸奖。”你骤然拉下脸,表面的礼貌都懒得维持,准备起身离开,“你本来就该找配得上你水平的。”

    鹿紫云伸手把你按在原地。

    “你母亲的事情,我很抱歉,节哀顺变。” 过了半晌,他扯了扯自己的发髻,才从嘴里勉强挤出了一句,就仿佛说这样的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羞耻,耐心和决心。

    你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你的母亲死了,那你的父亲呢?其他家人呢?”鹿紫云问,“如果没找到尸体的话总还有一线希望,不是吗?这样没有斗志,你根本活不到死灭洄游结束。”

    “你到底想说什么?”找到的确实只有母亲的尸体,父亲和妹妹处于失踪状态,妹妹是和你在涩谷走失的,而出事那天,你的父亲在南方出差,而据说南方的情况比东京好很多。

    “我知道一个咒符,可以凭借血找到有血缘关系的人,范围是东京。”鹿紫云若有所思地说,“而东京近郊有许多普通人的避难所。我可以帮你一个忙。”

    但这还是晚了一步——这张血画的咒符把你带到了东京边缘的一个避难所。父亲一听到东京出事,并没有像很多人那样坐船出逃,一心想要回来接你们,就在半天以前,他落脚的避难所被巨型咒灵袭击了。

    你还记得小时候父亲手把手教你玩拼图的光景,只不过你从来不会想到有一天,会亲手在废墟里挑挑拣拣,把他一块一块拼好。

    他的血还是鲜红,流动的,身体刚刚开始僵硬,其实你也只是晚了那么一步。

    无泪的哭泣从嘴里涌出,哭到最后,你已经感觉不到悲伤,但依旧无法停止,似乎只有不停哀号,心脏才能继续跳动。在这期间,鹿紫云祓除了肆虐的巨型咒灵,还一反常态地大发慈悲,顺手为普通人下了一个防咒灵的帐——至少能撑到高专将他们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你不记得埋葬了父亲,所以应该是鹿紫云动的手,当你回过神来的时候,父亲已经成了一个堆满碎砖块的坟冢,突兀而孤独地伫立在漫天暮色下城市的残垣断壁间。

    “你哭得再伤心,你爸也回不来了,为什么不省点力气呢?”

    你瞪着面前的男人。无论这个世界已经是成了什么破烂的样子,他永远都是那么美丽,无论杀了多少人,他白色的战斗短袍始终一丝不苟,甚至连血都不会沾上一滴。你惊诧得无言以对,不知道这样一个人,是否一生下来就是如此强大又冷酷无情。

    “我的意思是,你妹妹可能已经逃出东京了。”鹿紫云拍了拍沾满尘土的手,带着一种罕见的耐心向你解释,“你应该回去帮助高专的人——否则羂索那疯子成功了,她照样活不成;但如果她死了,杀掉羂索也算报仇。光站在这里哭有什么用?”

    从那一刻起,你就认清了鹿紫云的本质:高高在上,不通人情,直言不讳,但只要他愿意,确实会实打实地办事。

    而你并不讨厌这一点。

    12月24号那一天,五条悟战败,观战的人陷入了紧张的沉默——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五条本来已经赢了,却倒在宿傩留的后手上。

    第一个准备冲锋的是鹿紫云,他等待了漫长的岁月就是为了这一刻,出于尊重,没有人插手阻拦。

    “保重,XX。”看见你随他出了大楼,雷神扭头对你一笑,脚步却不停,你和他短暂相处中以唇枪舌剑为主,他很少说这样的好话。

    “你会死,对吧。”你跟着他奔跑,语调阴沉,“就算你能打赢宿傩,你也会死。”

    更何况你觉得他打不赢宿傩。天使说过,能够控制自己外貌的受肉者都可以通过完全受肉作为彻底回复的手段。

    “是啊。”无所谓的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欢快。

    “但我不想让你死。”

    鹿紫云不是你的亲人,他甚至算不上你的朋友,但是这段时间里,是这个毫无怜悯之心的怪物曾让你露出过一丝久违的笑容。在父母惨死,妹妹杳无音讯的不安和痛苦中,他几乎成为了你和世界为数不多的联系。

    如今这一丝联系也要失去了。

    “你很有趣。”鹿紫云一停下了脚步,回过头,你无法辨别他脸上的表情,“人也好,术式也好,我很喜欢。”他思考了一下,补充道,“也许还是一个好人。”

    “所以你要一直和高专的人在一起,他们心很软,你不会有事的。”略显粗糙的大掌拂过你的脸颊,鹿紫云的声音非常庄重,“你要活下去,去找你妹妹,或者朋友之类的。如果朋友都死了,就去交新的,你这么有趣,总能交到的。”

    “回去吧。”等待了四百年的咒术师再次转身,你无法看见他的脸,却听见了其中的笑意,“好好看着就行了。”

    鹿紫云在空地上一跃,便彻底消失在了你的视线中。你刚走进大楼就和家入,七海,还有真希擦肩而过,他们大概急着去五条那里补救。

    “你准备着。”真希叮嘱道,“如果家入小姐的反转术式不管用,我们需要你。”

    “这是怎么了?”见你一人回来,绮罗罗惊呼,你发现秤也不见了。边上的来栖华同情地给你递上来了什么,你朦朦胧胧观察了半天,才看清那是一包抽纸。

    房间里的人突然大叫起来,来栖猛地抓住了你的手,她悲痛欲绝的哭喊分外鲜明。

    四眼四首,千年前的两面宿傩重新降世。

    “你知道吗?”你回握住来栖的手,体内咒力涌动,面前的一台屏幕直接崩裂破碎,“我现在真的希望我能够拥有你的术式。”

    如果不是那么弱小就好了。如果不是那么没用就好了。

    如果可以把那个人留在身边就好了。

    巨大的式神从虚空中出现。

    一道刺目的白光在众人的惊呼中包裹了你和来栖。

  • 外神的游戏(二)

    (4)

    穿梭机准备起飞的时候,轨道舱里的交谈也安静下来。鹿紫对着平板,不为所动地研究着离乡远征号的引力核里复杂的加速器结构。

    “在紧张吗?”

    星绮罗罗凑近他,望着那些冗长复杂的公式,吹了一声口哨。

    鹿紫云送了耸肩:“并不,我已经习惯了”

    “不过是一艘破船。”秤金次还没有坐下,他正检查着自己的增压服,“给我们带来了那么多麻烦,局里那些人还舍不得扔呢。”他朝两人眨眨眼,“这次任务会顺利的,我有预感。我的运气向来很好。”

    “我们都要出发啦,金酱!你快点准备好。”

    执行任务的队员是日车挑的,所以小队里大部分都是日本人:鹿紫云一,科学官;秤金次和星绮罗罗都不仅是优秀的工程师,作为宇航员也经验丰富;真名无从知晓的“审判者”小姐负责通讯以及后勤;唯一的非日裔是天体物理学家查尔斯 贝尔纳;而医疗官……

    “我只需要一个人。”

    随着防爆门开启,日车拿着通讯器穿过轨道舱,径直往驾驶室走去,声音中的恼火多过于焦虑,“如果家入医生突发急病就再选,你们连一个空闲的医疗官都没有吗?”

    对方说的什么鹿紫云没有听清,但是前律师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们可以等。”他撂下这句话,便主动掐断了通讯。

    天体物理学家突然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走到日车身边。

    “贝尔纳博士,怎么了?”

    “没时间了。”查尔斯 贝尔纳指着自己的平板,“太阳磁暴还有十五个小时就会到达这个坐标,在此之前,必须把离乡远征号推上木星轨道。”

    “十五个小时?”日车眉头深锁,“但之前局里的预测是三天?”

    “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数据。”染着叛逆蓝发的法国人回答,“我重新校准了穿梭机上的辐射传感器,只有这么长时间。”

    离乡远征号本来就存在一些破损,如果磁暴烧坏备用的亚光速引擎,启航更是遥遥无期——当然航天局里许多主张回收人造黑洞的官员大概喜闻乐见。

    “我明白了。请坐好吧,穿梭机将在九十秒之后脱离空间站。”

    语毕,日车宽见在控制板上按下一串密码,走进了驾驶舱。

    “诶,你们不觉得有些奇怪吗?”绮罗罗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自从通过无害化处理离乡远征号的提案之后,空间站里就诸事不顺——好像这艘飞船有自我意识,不愿意就这么被毁掉,所以在奋力抵抗一样。”

    (5)

    即使人造重力和电力都恢复了,离乡远征号里面还是散发着一种阴森可怖的气息。

    “你觉得,航天局真的把脉冲信号调试好了吗……我可不想像之前的那帮人一样精神失常……”

    查尔斯大概恐怖游戏玩太多,又听见秤和星绮罗罗讲了鬼故事,一惊一乍地举止让鹿紫云觉得有些好笑。天体物理学家知识过硬且不与航天局的那些迂腐的高层同流合污,但实战经验还是太少了。

    “炸药!怎么有这么多炸药!”

    穿过长廊的时候,他突然向前一跳窜了起来,差点直接贴在鹿紫云背上。

    “如果船尾的黑洞完蛋了,炸药能分离船首。”

    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聚集在船首:日车在调试引力弹弓的航路,星和秤努力让亚空间引擎上线,“审判者”则守在穿梭机上……而鹿紫云需要去船尾稳定引力核,查尔斯是他的帮手。

    法国人的杯弓蛇影已经从一种娱乐变得有些令人厌烦。

    “热传感在中心的人造黑洞周围器发现了生命的迹象!”

    查尔斯丢掉手中的读数屏就像甩掉一条缠在手上的毒蛇,电子设备和金属地面碰撞的声音在重力引擎室中发出诡异而空洞地回响。 这串绵延不绝的叮叮当当突然让鹿紫云的背后也泛起了一阵凉意。

    “引力场扭曲了信号而已,”鹿紫云一边操控微型勘探机器人在迷宫一样的内核里穿行,一边观察着屏幕上灰色的图像和弹跳的数字,“我没有检测到任何有害的辐射或者微生物。”

    见查尔斯还是吓得脸色惨白,科学官没好气地把自己的平板电脑塞到他手里。

    “用控制台远程封锁人造黑洞的区域,我要手动关闭引力核里所有节点上的基本粒子矩阵,你看着平面图,告诉我怎么走。”

    “你至少得穿一件防护服吧……”

    引力核构造特殊,中央的人造黑洞被错综复杂的磁极包围着,仅留出半个人高,不到一米宽的通道以便维修之需,鹿紫云可不想穿着一套20公斤的防护服爬几个小时。他只是草草带上了一个护目镜,就钻进了狭窄的入口。

    重力引擎就像一颗金属心脏在离乡远征号体内搏动,钮钛合金的通道如同一根根毛细血管,四壁布满密密麻麻凸起的几何图案相比于科学的结晶更类似邪恶而古老的符文。穿行其中,鹿紫云时常产生自己被一双不眠不休的眼睛热切注视着的错觉。

    “鹿紫云!”

    任务才完成一半,查尔斯突然在战术耳麦里尖叫起来,他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手里的绝缘钳用力过度,被夹住的纤细的冷凝管随之爆裂,里面白雾状的液体溅在脸上,鹿紫云低声咒骂起来。

    “快出来,我给你指路!”天体物理学家听上去惊恐万状,“人造黑洞周围的生物信号,它朝着你那个方向去了!”

    “什么?”

    耳麦里传来信号被干扰的滋滋响动,查尔斯的叫喊突然中断了。

    一声熟悉的嘲笑在耳边响起。

    微甜的味道飘荡在幽闭的空间里,晕眩的感觉随之而来。

    乙醚。鹿紫云后知后觉地想着,作为科学的桂冠上最璀璨的宝石,离乡远征号引力核的基本粒子矩阵居然还是用的乙氧基乙烷这种淳朴的化合物稀释启动剂。

    管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科学官跌跌撞撞爬行,麻痹的四肢支撑了一小段距离,最终还是支撑不住倒在了一个丁字的节点之后。

    一只从黑色西服袖口里伸出的双手突然出现在角落,拽住了鹿紫云的脚踝,猛地一拖。

    “日……日车?”

    仰视的角度让前律师的容貌有些扭曲,那张平时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挂着一丝古怪的笑容。

    这不是日车,鹿紫云惊恐地意识到。他手脚并用,想要逃走,却被西装革履的男人直接压在了身下。

    灵巧的手指找到了制服腰侧的拉链,带着一道道旧时伤疤的躯体就像被剥开了包装纸的礼物一样,呈现在某人面前。负隅顽抗已成穷途陌路,乙醚的幻象勾起了他另一层压抑的生理反应。

    连指尖略微粗糙的感觉都被模仿得一模一样,轻轻划过肚脐四周,带来轻微麻痒的感觉。鹿紫云咬紧嘴唇,不愿意屈从于这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某个自那次离奇的春梦之后一直沉寂的器官从他腿间抬起了头。

    和日车做爱的那段时间,鹿紫云多数时候是体力更好的那一方。彼时,他刚辞掉律师的工作,只身闯进航天局那些早已被弃真理,或是从来就没有皈依过真理的豺狼虎豹之间,每天冒着被生吞活剥的危险,在大大小小的突发事件中斡旋。

    男人脸上淡淡的倦容反而更增进了他的魅力。

    鹿紫云很喜欢看他被榨得面色潮红,却隐忍着不求饶,但双腿又止不住颤抖的样子。日车的性器粗长,虽没有怪物一样夸张的尺寸,可总能恰到好处地仔细研磨所有的敏感点,和本人一样,带着一种内敛却充满力量的美感。疯狂的交欢之后,圆润的龟头跳动着,在欲望的挑拨下在此坚挺,却充血泛红地有些发紫,微微颤抖,却再也射不出任何液体。

    这样的景象也能让鹿紫云下腹燃烧的烈焰焰更加旺盛,焦灼得几乎无法忍受。

    不过日车也有对付他的手段。

    鹿紫云经过第一次高潮,身体的敏感度也会到达一个难以置信的高度。哪怕是一阵温热而轻微的呼吸拂过都会让他四肢酸软。日车探索他身上禁忌的地带时,总是带着一种科学研究般的冷静,力求将这种甜蜜的折磨无限放大。但是鹿紫云始终能够感受到肌肤相亲时超越肉体将两人灵魂相连的纽带。他在欲望的深壑中穿行就像从战火纷飞的沙场奔跑而过,只为了采撷一朵因为染了心尖的滴下的血所以分外殷红的多刺玫瑰。

    冒名顶替者同样富有技巧,手指慢慢在小腹打转,他伏下身,温热湿滑的舌头仔细舔舐着鹿紫云的腹股沟。没有刮干净的胡茬摩擦着大腿与小腹的交接处,人体最娇嫩的一块皮肤被直接刺激,一种深入骨髓的瘙痒让鹿紫云几乎尖叫出声,恨不得马上蜷起双腿。一股先走液从他完全勃起的阴茎中喷出,打湿了那套价格不菲的西服领口。

    即使顶着日车的脸皮,穿着打扮和日车一模一样,鹿紫云也绝不会有一点搞错的可能。那人织下肉欲网罗的手引诱着他,双手所指的方向没有爱意,只有深渊和沉沦。

    察觉到了鹿紫云的弱点,埋头于他腿间的魔鬼抬起头,邪恶地勾起了嘴角。一道伤疤的缝合线裂开了光洁坚毅的额头,那个瞬间,羂索的脸短暂地和日车的五官重叠在了一起。

    舌尖仿佛嬉戏一样,掠过柱头已经潮湿的尖端,挣扎被乙醚消减得只剩下有气无力地抽动。但是神经信号得强度就像被放大了几十倍一样,人类光滑的舌头变得像猫舌一样多刺,每次随意地扫过龟头都让鹿紫云觉得马眼一酸。

    “不要!滚开——”

    没说完的话噎在了喉咙里,湿热的口腔瞬间包裹在阴茎四周。怪物一边吮吸,一遍用舌尖挑逗着不断跳动的孔洞,鹿紫云反弓起腰背,又因为麻药瞬间肌肉松弛地摔回地上,小腹暴起的青筋突突跳动。

    似乎不满于只有这样的反应,冒名顶替者低沉地笑了,直接给了鹿紫云一记深喉。

    最敏感的尖端被震颤的喉管绞紧,剧烈挤压,酥麻的感觉立刻包裹了整个柱身,鹿紫云像垂死的野兽一样吼叫着,瞬间精关失守。

    怪物优雅地用袖口拭了拭嘴唇,泰然自若地吞下了鹿紫云全部的精液。现在他看起来不像日车了,在漫长的光阴里无数张面容都重叠在一张脸上,只有额头上的疤痕始终没有变化。他看着还没从绝顶高潮中缓过来的科学官胸膛剧烈起伏,再次俯下身。

    “喂!你干什么——”

    丝毫不理会鹿紫云还在不应期,贪婪的嘴唇又包裹住了略带疲软的性器——过量的快感变成了巨大的痛苦,一种似痒非痒的感觉从双腿之间开始,噬咬着四肢百骸。鹿紫云嘶叫着,下意识想要推开腰间的重量。

    但是无论如何踢打,妄图逃离,身上的人如同磐石一般,牢牢控制着他,纹丝不动。

    似乎为了警告,尖锐的犬齿故意围绕着被欺负得一翕一合的马眼周围绕圈,怪物的右手滑倒了鹿紫云的阴囊上,拇指和食指轻挠着描摹两颗睾丸中的耻线,剩下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拨弄着两腿之间末梢神经丰富的会阴。生理上的恐惧外加意想不到的性敏感带被剧烈侵犯,鹿紫云像高烧一般,浑身滚烫战栗,刚刚射过一次的阴茎几乎立刻又硬了起来。

    钮钛合金的结构就像隔绝了放荡的尖叫。离乡远征号,人类尊严与希望符号,它中心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情色地狱。鹿紫云被困其中,在绝望中一次又一次被玩弄到高潮,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 外神的游戏(一)

    (1)

    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站的时候,鹿紫云一端着一碗合成器制做的粗蛋白混合物,走到一张就近的餐桌边坐下。食堂里惨淡的白光让人终日胃口消减,空间站里的营养膏口感稀软,滋味寡薄;但此刻他难得自愿进食,绝不能因为无关紧要的突发情况就被败坏了兴致。

    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到了他对面。

    “初次见面。”

    男人长着一副温润端正的东亚面孔,鸦羽般的黑色长发整整齐齐束在脑后,用的也是标准而恭敬的日语。干净爽脆的白色实验外套披在蓝色的医疗官无菌服外,被他穿得如同羽织一样风雅。

    “你好。”鹿紫云随意地招呼了他,目光扫过那人脸上一道横贯额头的伤疤,“新来的?”

    “算是吧。”男人用调羹舀起勉强能被称为食物的灰色膏体,神色自若地开始享用,仪态从容得就像身处地球上最高级的餐厅,“你不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漂亮的喉结因吞咽而运动,鹿紫云耸了耸肩,移开目光,转而看着自己的餐盘。

    “是离乡远征号回来了,他们失联了七年。”男人微微一笑,“大家都有得忙了。”

    “有什么稀奇的吗?以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

    人类早已无法满足于太阳系内的探索,几个世纪以来,飞船络绎不绝地离开母星,开始对系外的时空畸变进行探索。许多先驱没再回来;还有些人回来后,却发现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鹿紫云一就是四百年前的探索者,那时的引擎还是用快子(Tachyon)驱动的。休眠舱里半年的旅行,再次睁眼,却过了数个世纪。他们的飞船突然出现在冥王星的轨道上,地球已不是熟悉的样子。

    所以鹿紫云选择留在太空。

    “离乡远征号不是普通的科考船。”陌生男子补充道,“它用引力子(graviton)束缚人造黑洞,从而进行时空折叠,探索亚空间也是没问题的。 你是空间站的科学官,所以我猜你会感兴趣。” 他伸出手,在鹿紫云的嘴角抹了一下,“这里粘了东西。”

    鹿紫云一个激灵,推开了掠过唇边的手指。许多人都曾夸赞过他的美貌,有些狂妄之人因此认定对着这样一张脸,做一些不敬之事也不会有什么。

    他们最终从坚硬的拳头下得到了教训。

    男子的举动过于亲昵,不成规矩,但声音引人渐入佳境更胜于催眠师。被触碰的地方被冰冷的空气拂过,酥麻而微微发热。

    “我叫羂索。”

    对面的人餐盘已空,他站起身,白大卦优雅地顺着修长的身体垂落。他的名字并不常见,但这个世纪以来,起名的习俗已经和几百年前大相径庭。

    羂索看了一眼鹿紫云胸口的名标,嘴角微勾:“我们改日再聊,鹿紫云一。”

    (2)

    “……曲速装置由快子驱动,发生器的频率与大脑中的松果体共振,会造成多种神经与认知方面的疾病;引力子是由轴子(Axion)经过马尔达西纳衰变得来,激发这种过程的强磁场对人体的伤害未知……”

    “在不能保证人身安全之前不断要求宇航员涉险,是与文明与人道主义相悖的……”

    “……我在此提倡,让离乡远征号停靠在太空站,暂缓探索虫洞的计划……”

    鹿紫云站在会议室的走廊外徘徊,屋内的发言时断时续,听得并不真切,却可以想象日车宽见的样子:西服笔挺;黑发为了方便削得很短,被发胶抹到脑后——他几乎都能看见那对睁大的双眼下睡眠不足的乌青。

    会议室内传来一阵掌声,在简短的法语致辞后,鹿紫云听到了桌子,椅子的摩擦声。门被推开了,科学官静静伫立着,和鱼贯而出的西装革履的人擦肩而过。日车走在最后,同白发苍苍学者模样的老人用英文寒暄几句,又握了握手。那个表情严肃,外号为“审判者”的女助理沉默寡言地站在他身边。

    看着老人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走远,日车几乎下意识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似乎这样就能把所有疲惫都抹除干净。他终于发现了鹿紫云,眉目间锋利而阴沉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别来无恙,鹿紫云。”

    鹿紫云很喜欢他略带沙哑的嗓音。

    在五年前,鹿紫云一从科考船的休眠舱里踉跄爬出,作为唯一一个幸存者被救援船带到了空间站的医疗中心。在飞船监控录像失灵的情况下,国际联合法庭指控他谋杀了剩下四十个惨死在走廊里的伙伴。

    面对着陌生的世界,本就脆弱的人际纽带这下更是断了个彻底。但是位高权重的恶人无论如何千姿百态,都一样庸碌,鹿紫云只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于是在还没开庭就把前来添油加醋的航天局总管副总管统统怼了个遍。

    彼时,还是为太空探索者发声的人权律师日车宽见在没人愿意为他辩护时站了出来。日车的声音不高,态度彬彬有礼,他的喉咙因不眠不休收集证据而疲惫,沙哑,头脑中的智慧却像一把犀利的剑,步步紧逼无理取闹的检方。

    最后,鹿紫云身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得以洗清。

    日车永远只相信真理和绝对的公平,这份纯粹的追求也是鹿紫云欣赏的。作为律师,日车能做的并不多,失联又归来的飞船代表着航天局不情愿的巨额赔偿,站在舆论中心的幸存者,以及其他环环相扣的蝇营狗苟。

    他最终决定与理念相同的合作对象一头扎进混乱的中心,企图从系统内部解决问题。


    “我很好……离乡远征号的事情,你们有定论了吗?”

    鹿紫云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总觉得自己应该找点话题。日车比上次见面更加消瘦,离乡远征号就像一块烧热的巨大火炭,整个国际航天局都觉得烫手。上一次让他们如此苦恼的事故,还是鹿紫云的回归。

    “飞船里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物理学家判断离乡远征的引力核不稳定,有坍缩的危险。局里刚刚通过表决,要把那颗人造黑洞无害处理掉。”

    “无害处理?”

    “引力弹弓外加飞船备用的亚光速引擎,我们要让人造黑洞和星系中心的超大质量黑洞合并。我会带一个小队完成这件事,”日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向他们推荐了你,没问题吧。”

    “乐意效劳。”

    那双坚实的手掌很快就从鹿紫云的肩上移开了,但是温暖还是透过人造纤维的布料,流连于皮肤之上。

    “两个数学家在C159等你,和他们计算一下轨道,你们有三天时间。”

    日车还没说完,领口上的紧急通讯器就开始滴滴作响,他只看了一眼,唇角便绷紧了。潦草地向鹿紫云挥手作别,他带着女助理朝另一个会议室的方向疾行而去。

    空间站的大厅里突然吵闹起来,急救人员抬着担架狂奔,金属液压门划开,一对实习医师跟在他们身后冲向医疗中心。冷冰冰的数字讯号在通讯器里嘈杂地乱飞,某种混乱就像以鹿紫云为辐射中心一般,层层发散出去。

    但这场风暴中,存在着一枚宁静的风眼。

    巨大的舷窗外,离乡远征号飘浮着,它一大一小两部分船身由一根细长刚直的走廊相连,布满宇宙射线采集器的双翼向两边舒展,就像一枚巨大的倒十字,静静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羂索背对他站着,欣赏着窗外的深空,完全不理会身后任何喧闹人声。

    “我们又见面了。”

    鹿紫云走上前同他并肩而立,羂索的声音没有一点波澜:

    “真是一副盛景。这个文明自诞生开始的绝大部分心血,都被囚禁于这两个小小的船舱里。你说,人类好奇心的尽头到底是什么呢?”

    “他们都在往急救室赶,你为什么还站在这儿?”

    鹿紫云并不想闲谈,数学家还在等他。但不知为什么,医疗官的周身有一种诡异的吸引力,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那双凉薄的黑眼睛与他四目相对,四周就像突然安静了一样。

    “昨天的登舰小组出现了精神问题,突然开始野蛮的相互撕咬。”羂索语气和缓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厌倦,“官方说飞船的故障产生的脉冲刺激了前额叶,他们已经没救了。”

    “离乡远征号马上即将启程驶向深核,单程票。这种事情不会再有了。”

    太阳的光线将火卫一的一片阴影投在巨大船体上,也许是错觉,鹿紫云突然觉得科考船犹如蛰伏的货物,一种神秘的力量被碳钢素的皮肤包裹着,蠢蠢欲动。

    “太晚了。”耳畔传来幽幽的叹息,“当你叩开地狱的门扉之后,就太晚了。”

    “你是科学家,不应该相信这种怪谈。”鹿紫云斜了医疗官一眼,气氛已经古怪得让他觉得有些难受,就像穿过沼泽时,被湿润的瘴雾打湿衣服。他们站得如此之近,宛若爱侣,他甚至能闻到羂索身上消毒水的气味之下掩盖的淡淡血腥。

    羂索的头发有些凌乱, 白大卦上也多了些许褶皱。他额头上的疤痕周围泛红,有一些湿润,鹿紫云才发现那并不是一道普通的伤口——羂索的整个头骨就像被直接锯开了一样。

    “怪谈吗?”

    一声嗤笑,冰冷的手掌抚上了鹿紫云的脸颊,那股寒意透过皮肤,直接击中了他的心脏。

    “我所说的,其实是预言。”

    (3)

    「你是被我精心挑选的,命定之人。」

    尖叫,血光,,破碎的肉块,走廊里的应急灯光闪烁,维生设备故障的警报叫嚣个不休。

    “鹿紫云!鹿紫云一!不要理他!快把防爆门关上!”

    搭档惊恐地高喊着,盘根错节的线缆从破裂的金属管中蜿蜒而出,就像钢铁的荆棘一样,勒紧她的下肢。诡异的影子缓缓向鹿紫云缓缓逼近,那曾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年轻通讯官,头颅的上半部分被利落地切走了,一枚灰白色大脑暴露在外面。

    倒在地上的搭档突然厉声尖叫,她本已折断,露出骨头茬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没入了眼眶。

    「顺从我,她的痛苦……所有人的痛苦,都会停止。」

    女人沾血的双手颤抖地撕开自己的腹部,随着她惊恐的哭喊,包裹在肋骨下的柔软内脏被一股一股地扯了出来——肝,脾脏,胃袋,还有灰色的,绵延的大肠。

    鹿紫云抄起手中的电击杖,毫不留情地砍向那个扭曲的人影,却被一股毫不留情的巨力掀飞,死死压在破损的控制台上。

    「……我怎会欺骗你?你的命运,早就被写在了繁星之间。」

    鹿紫云浑身冷汗,从谵妄中惊醒,他双手颤抖地伸向床头的水杯,冰凉的玻璃从他之间滑脱,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怎么了?”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的抚上了他的腰。

    鹿紫云不需要回头,就能感受到日车的气息,带着一种淡淡的烟草的味道。日车宽见没有抽烟习惯,只有压力过大的时候才会来上一支,这种温暖的气味就像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根抛在眼前的浮木。

    “好像看见了……”大脑一片混沌,血光变成了可怖的迷雾,瞬间融化在了意识深处,无法分辨,“我在船上的一些事……”

    “都过去了,”耳垂被轻轻衔住,他只觉得后腰一片酸软,“都是……四百年前的往事了。”

    “但是——”

    “别说话。”一根手指封住了嘴唇,“我在这里,难道还不够吗?”

    甬道入口被漫不经心地探索,久违的火焰在心中燃起。

    虽然身为文职人员,不比爱好武术,时常在穿着几十斤重的增压服在太空中检修各种设备的鹿紫云,日车肌肉精炼,他话并不多,体力好得异乎寻常,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慵懒。

    在无言中缓慢地逼近,寂静而猛烈地相撞,猎人与猎手的角色,随时都可以互换。

    逐渐滑向意乱情迷的深渊,鹿紫云试图伸手寻找床头灯的开关,他喜欢看见心上人的眼珠被欲望染上更深郁的黑色,仿佛地球上冬夜的天空,或者一种甜中带苦,滚烫的黑色糖浆。

    “不要走神。”

    入口处被开拓,第一根手指滑入,异物被塞进身体的感觉让鹿紫云咬紧了身下的毛毯。日车描摹着他后腰强劲的肌肉,诱导他放松身体。

    “真是太敏感了。”低沉的调笑,第二根手指进入了他的身体。

    日车习惯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后颈。

    那块常年被青色长发遮挡住的皮肤稍稍被尖锐的犬齿刺激就会发热,泛红。鹿紫云完全不介意带着藏在发丝里若隐若现的咬痕行走,这种在旧时代表着归属的印记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浮游在浩瀚宇宙中的一粒烟尘。

    就好像孤独的灵魂穿越了数个世纪的时光,终于和一个有重力的位面相连了。

    他和日车做过几次,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们最后还是没能真正交往。

    一只强壮的手抓住了他的头发,强迫他像一只发情期的母兽一样雌伏在床上。

    “我干你的时候,不要开小差。”

    炙热的肉刃毫不留情,几乎一下就顶到了前列腺的位置。鹿紫云终于忍不住呻吟,因为扩张不充分,内壁保护性地缩紧了。

    身后的人不知吃痛还是兴奋地“嘶”了一声,像猫科动物交媾一样叼住了他的后颈。鹿紫云的阴茎也开始胀痛得有些难耐了,覆盖着薄茧的指尖轻揉着他的柱身,修剪得十分整齐的指甲刮过翕动的马眼。

    就在他要释放的时候,唯一的发泄出口被无情堵住了。

    断断续续的呻吟变成了尖叫,鹿紫云强壮的大腿颤抖着,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日车的喘息逐渐粗重,克制的节奏也变得凌乱无序。

    两具欲念组成的肉体在黑暗中碰撞,体内的性器又胀大了一圈,仿佛一阵烟花在大脑里炸裂,鹿紫云和身后的人一起到达了高潮。

    几乎没有给日车度过不应期的机会,不顾股间流出的白浊液体,鹿紫云反客为主地翻身压住他。男人线条优美的腹部肌肉线条仿佛无声的邀请,在鹿紫云聚精会神亲吻噬咬的时候,他的脸没入黑暗。

    一双有力的手扼住了科学官的脖根,逼迫他抬头。

    四周属于人类的温度骤然下降,黑暗中的怪物褪去了伪装。

    “怎么是——?”

    羂索的唇边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看着鹿紫云就像看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强忍着高潮后的酸软,鹿紫云试图用地面技脱身,但是羂索力量大得绝非人类。反抗像嬉戏玩闹一样无效,后背撞上床垫,双腿被强行打开,刑具一样的性器凶狠地顶入腹腔。

    羂索以一种享用战利品的姿态正面骑着他,大开大合地从体内退出,又猛地碾近身体最深处,技艺纯熟地挑逗,折磨着他的龟头。阴茎埋得太深,每一次都撞到了s状结肠的入口,痛苦逐渐演化成了一种他从没品尝过的,毁灭般的快感。

    鹿紫云的下身几乎已经麻木,恍惚中,他只觉得自己在坠落,生理性的泪水打湿了脸颊。

    “不行了!不要——”

    又一次被强行推上极乐的巅峰,快感如同火焰烧过全身的神经,他从天堂的伊甸园径直坠落,最终回到了现实之中。

    房间里依旧漆黑,鹿紫云身上裹满了汗水和体液,连床单都被打湿了。这里既没有日车——前律师早就被另一通视讯电话紧急召回了地球;羂索更是不知所踪。

    穿越时空的旅行者捂住脸,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平复。

    离乡远征号的巨大阴影就像雷暴前的乌云挂在天边,现在显然不是思春的时候。

    热夜之梦随着空间站的人造黎明消散,他依旧孑然一身。

  • 不速之客(四)

    (10)

    你故意避开人多的地方,溜进了一条小巷,身后跟着一个不紧不慢的狩猎者。

    今天解决所有的事。

    蝴蝶又开始在你胃里翩翩起舞了。早已如死灰般的情感中突然落入了一枚火星,生出的橘色幼苗深埋在苍白如骨的灰烬中,不足以燃烧,但是缓慢而痛苦地炙烤着皮肉。

    左拐右拐,土灰色的地面绵延,破旧的墙砖不断重复,马路上的人声逐渐变得遥远而低不可闻,仿佛这小巷深处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你背上起了一层紧张的薄汗,起起落落的咒力出卖了内心的波澜。

    鹿紫云自然感受到了你的变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略带嘲讽的轻笑,你停下脚步,转头面对追来的人。

    鹿紫云的身上洒着漫天夕照,而你站在高墙扭曲的影子下面,你们被如此清晰地分裂开,如同阴阳两隔,只有晚风难堪地从空地上穿过。

    “XX。”鹿紫云嘴角噙着一丝微笑,脸上的表情十分温和,但你不会被这种假象蒙蔽。

    最后一丝金色在他的碧眼里熊熊燃烧,仿佛无法控制的林间野火。

    “别来无恙,鹿紫云。”你竭力维持的平静不过是强弩之末,血液的流速加快了,你几乎不自觉地摆出了防御的姿势。鹿紫云一步一步走进你躲藏的阴影,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即使没有运用任何咒力,那种不怒自威的气质还是让你本能地产生了一种领地被入侵的感觉。

    他上前一步你便后退一步,最后脊背贴上了冰冷的墙面。

    “你在害怕吗?”他又笑了,几乎带着爱怜的轻柔语气如同丝绸裹不住残忍的利刃,“为什么——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当“朋友”这个词被不怀好意的抛到两人之间的时候,他的眼睛像黑暗中捕食的灵猫一样微微眯起,你几乎都能闻到空气中的弹药味。

    你们本来就只是friends with benefit,承诺和约束都是无稽之谈。他离开了,又回来挑衅,一张嘴就开始阴阳怪气,完全没有往日豪爽的气度。也许你可以知道为什么,但你选择不去细想。

    “我们是朋友。”

    “然后你就这么消失了,什么解释也没有?”他武断地质问。

    这就是无理取闹了,难道不是两个人都默契地选择了不来往吗?你以为这件事早就翻篇了。但鹿紫云又不依不饶地把这段狼狈的故事陈列在前面,逼迫你遭受新一轮折磨。

    你在一堆断肢间拼凑出了父亲,耳边传来了哭声,你疑惑地回头环视四周,最后才发现是自己在哭。那一刻起,你体内多愁善感的那一部也随之分消亡,从心到灵魂。然后你允许鹿紫云登堂入室,随意地闯进了你的生活,他的到来唤醒了一些你渴望又恐惧的东西。一开始是任务受伤之后直白又别扭的关心;接着变成了一件晚风肆虐时批在肩头的外套;最后又藏在黄昏下小心翼翼,不带任何欲念的拥抱里。

    他的体温偏高,下巴抵着你的头顶,发出了一声很轻,很满足的叹息,你才发现体内的某些情感并未死去,而是像拧成一团的五脏六腑一样陷入了深眠,稍稍移动就会危及性命。

    但是悬而未决的选择对所有人都无益,最终,那双属于虚无的手臂拉住了你。

    “鹿紫云。”你的突然感到无比疲惫,“这是没有意义的,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某种无法承受的重量随着这句话从你的肩头落下,仿佛灵魂直接离开了躯体。

    早就该这样做的,不是吗?

    鹿紫云体内的咒力被瞬间引爆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 ”

    肩膀被大力按住,狠狠抵在墙上,炙热的怒意伴随着噼啪作响的咒力几乎可以直接电离四周的空气。鹿紫云也不装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很有耐心的人。

    几乎称得上是圣洁而美丽的外貌被怒火渲染之后更加生动,能让你无端联想到天堂的威严和一些别的有的没的东西。下一秒,淡淡的自嘲涌上心头,哪怕这种时候,你还是在被鹿紫云的美色而诱惑。

    你想到了那些四肢纠缠在一起的深夜,穿过鬓间的手指,背后温暖的呼吸,美好的瞬间被蒙上了冰雪的寒冷,逐渐失真,化为虚无。

    爱,信任,主动投身。

    就像用残疾的双脚勉强走了两步便跌倒在地。

    你凝视着那双生动的青色的眼睛,喜悦的时候会变深,仿佛整个夏天都在里面奔跑;充满情欲时迷离,就像风雨欲来的原始森林……而厌弃的时候?

    鹿紫云也一直在观察你,他突然仓皇地松开了你的肩膀,就像被人捅了一刀。那种介于害怕和疼痛之间的表情变成了一张违和的面具,与他平日里神采飞扬的风度并不匹配。

    “……我知道了。”他丢开你,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匆忙转过身,“如你所愿。”

    脚步在深巷中远去,某种短暂存活过的东西再一次被杀死了。带着劫后余生的麻木,你脱力地靠在墙上,大口涌入胸腔的冰冷空气几乎让肺都抽痛了起来。

    很好,就是这样。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感受不到。有一个声音在你心里低语。

    抬手撩开拍在脸上的发丝,你摸到了湿热的泪痕。

    (11)

    “日本乱起来之前不久,我遇见了一个自称作家的人。长发,仪态优雅,狐狸一般的美貌,头上有一条伤疤。当然,后来我才知道他用的身体属于你们曾经的伙伴。我凌晨出门跑步有时看见那人在外面吸烟,我问他在写什么,他说他在书写一场无与伦比的混乱和新生。 我们聊过几次,然后他就消失了。”

    “十月三十一号我在涉谷遇上了那个穿成和尚模样的‘作家’。只是他见到我并不高兴,反而说:‘这下有点麻烦了……’”

    “他让一个蓝色头发的咒灵先“叫醒”我。”

    “嘀”的一声, 录音停止。对面的金发男子点点头,收起面前的卷宗。

    七海建人。你还记得第一次在涉谷的地下车站看见他的样子:浑身烧伤,濒临死亡,若不是你从中做梗,已经被杀掉了。羂索大概厌烦了这种节外生枝,撤退的时候直接带走了你。等你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海边的结界里。

    “感谢你的配合,XX小姐。”他的语调冷静中带着歉意,“这只是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你盯着他棕色的眼睛。七海的脸部光洁无暇,但你还是会想到他被你用反转术式治疗以前,被烧焦的皮肤那种脆弱的触感,“这些话你们不是都问过了吗?”

    你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高专了,受了肉的咒术师都渐渐和着个咒术界的现任枢纽缓和了关系,连鹿紫云那样的人都不例外。你知道他除了平日的任务之外,最近又开始指导一些原来的一级咒术师体术和咒力操作,你面前的七海就由他训练。

    自从和鹿紫云断绝来往,你就对他最常光顾的高专也是能避则避。而现在你最不想在这里谈论的就是那段让自己追悔莫及的过去。

    羂索的求知欲贪婪而毫无底线,在他嘴里,探寻咒力的可能性是一个无比崇高的课题。你对未来的希望死在了他搅动的灾厄中。

    安静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尴尬的吱吱声,七海的视线落在了你坐的那把椅子上,你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刚才一直神经质地扣着仿皮的扶手。

    曾经的一级咒术师没有说话,但你注意到了他嘴唇用力时紧张的纹路。

    “xx小姐。”七海开口了,他的语气平稳而仔细,“如果你最近感受到精神压力,想要和专业的人谈一谈的话,现在高专有……”

    “我们的问话结束了吗?”你打断他。

    七海建人沉默了,他微微颔首。

    从那把饱受蹂躏的椅子上站起来时,血液流回四肢的温热感觉让你有些恶心。

    你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12)

    “哟,你终于肯露面了,徒弟。”

    训练场的角落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用回头确认,都能感受到磅礴涌动的咒力。你咒术指导石流龙和白衣服的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站在一起,石流手上还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你说这个月我们训练了几次?”见你走近,石流摸出烟盒递上来,语气中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你为什么不出现?心情不好吗?普通人的大学压力很大?失恋了?”

    你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却瞥见边上的乙骨露出了某种听到了流言的人才有的局促的表情,男孩尴尬地一笑,找了个不知所云的理由匆匆离开了。

    石流借了你火,他常抽的高芦烟太烈而且没有果味的爆珠,你又许久没吸过了,辛辣的烟雾入口,居然被呛得连连咳嗽。

    讨厌的鹿紫云,你当初不得不应他的要求戒烟,直到两人断绝往来以后,也没有恢复旧日的习惯,不知为何,你现在已经很难察觉到尼古丁的效果了。

    “所以,是你和鹿紫云一,谁甩的谁?”

    “什么?”

    你皱起眉头,透过朦胧的烟雾盯着石流,怎么也想不到是哪里整出来的这么离谱的谣言:鹿紫云话虽不少,但显然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私事往外乱说的人,更何况你们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交往过。

    “Oh please. ”石流撇着嘴,弹了弹指间的烟灰,“你瞪我做什么,你们两个这样子还不明显吗?鹿紫云每次过来就像有人欠他钱一样,整个高专都知道了。”

    “我和鹿紫云之前确实走得很近。”提到某个名字内心的阵痛已经被你成功地驯化成了某种只是稍显不适的异样感觉,你斟酌着用词,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现在我们都有了新的生活。”

    有些事情,比如全然信任一个人,比如打破心灵四壁保护生命的外壳,比如去爱……对你来说还是太难了。当鹿紫云提出“交往”的时候,你知道他想要的是一种你很难给予的事物。你甚至懒得虚于委蛇,那时无论如何你总能从他身上得偿所愿,又何必劳累自己成天作戏。

    “和羂索签订束缚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那是很久以前的一天,你和鹿紫云破天荒地像约会一样去东京的近郊游玩,你们并肩躺在一棵树下,当斑驳的阳光从透过枝叶洒在他的脸颊上时,他这样说道。

    “当然,毕竟你一直想和宿傩战斗。”你嘴上应和着,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我说的不只是这个。”鹿紫看着你三心二意的样子,有些不高兴,但他很快舒展眉头,温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你手背的皮肤,“我那时从来不知道如何与人建立关系,如何关爱他人……在我遇到你之前。”

    这十分罕见的吐露心意让你陷入了谨慎的无言。你能感受到心跳的加速,呼吸也浅薄了起来,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如果能坐下来仔细思考的话,得出的结论应该是悸动;但是战争摧毁了你的精神,这种生理上的异常不可避免地被大脑与“惊惧,恐慌”联系在了一起。

    所以你对他的回应只有沉默。

    “遇见你……大概是我这一次生命中最幸运的事。”就算察觉到了你的异样,鹿紫云依旧选择把话说完。

    “遇到你,也是我莫大的幸运。”你回应地显然太快了,这个答案来自旧时经常违心甜言蜜语的条件反射,而非真心,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真心是什么。鹿紫云也看出来了,但他反常地选择不计较,只是发出了一声干瘪的自嘲。修长有力的手指继续抚摸着你的手背,穿越时空的咒术师闭上双眼,容颜安静美好得犹如在人间小憩的天使。

    “我们开始训练,怎么样?” 你脱掉外衣,从记忆中挣脱,对面的石流龙马上摆好了攻势,“今天就徒手吧。”

    体内的咒力流转,一只巨鸟一般的式神站在了你的肩膀上。

    你下意识后退,石流龙立刻像离弦的利箭一样直冲过来,巨鸟在你肩膀上张开翅膀,一排钢铁般的羽毛落在两人之间,带着电流的咒力瞬间炸开了地面。

    “这是鹿紫云的咒力特性。”石流咧嘴一笑,黑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彩,“你们居然没有因为分手就终止契约。”

    “其实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你找准机会想出拳打他,可惜体术实在太烂,差点被抓住袖口直接掼倒在地,“而互利互惠的事,为什么不一直做呢?”

    你的术式凭空诞生,你管它叫“稻草富翁”。

    最开始,你只有一只能够通过羽毛汲取或者释放咒力,并且把精密地把负咒力转化为正的鸟形式神。它唯一的攻击手段是发射可以爆炸的羽毛,但反转术式的效果却无与伦比,甚至可以直接修补残缺的灵魂,相比于战士,更适合作为治疗师。

    但你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术式的不同寻常之处。

    石流的表情认真了起来,一道短促而迅猛的冲击波从他炮筒一样的飞机头中发射,你往前一扑,堪堪躲过,却失去了平衡。古代的咒术师早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一把抓过你的胳膊,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向你的脸。

    随着一根羽毛在你手中燃尽,平直的空间变得如同橡皮膜一样可以随意扭曲,男人的拳头擦过你的面颊。

    “乌鹭的术式。”石流躲过你的一记膝击,抓着你胳膊的手松开了,“做作的女人,术式也一样难搞。”

    “是啊,毕竟我的术式叫‘稻草富翁’,以物易物的时候哪有不赚的道理。”你重新摆好架势。

    “看出来了。”石流咧开嘴,“所以跟你的‘客户’还有谁?那个画画的外国人?还是飞来飞去的来栖姑娘?”

    “你可以猜猜看。”一种久违的,接近愉快的感觉在你胸膛中苏醒,适量运动可以促进人脑分泌多巴胺,式神从肩膀上腾空而起,盘旋在你们头顶。

    无论相隔多远,和你签订契约的人只要受伤,你的式神就会立刻使用反转术式修复好他们的躯体,作为回报,他们将自己术式或者咒力特性借给你的式神使用。这种机制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鹿紫云,原本一生一次的术式被大大降低了使用成本,相比之下,术式结束后熔断只能算是最微不足道的缺陷。

    ‘所以他才会觉得自己太幸运了……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 一个丑陋的声音在你内心低语。

    “我猜你并没有和鹿紫云交换术式。”石流信心满满朝你一笑,“你维系所有的契约需要花费自己的咒力,他的术式太‘昂贵’了。我也可以把要求过高的五条, 伏黑,夏油之流排除。你体术不怎么样,式神不适合近身攻击,所以没必要和九十九交换。”

    “我知道你和七海有契约。”言语间,古代的咒术师猛冲向前,“让我看看,还有谁?”

    石流的进攻越发迅猛,但是你好像突然间失去了气势。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你根本没有乙骨那样的无与伦比的天才,纵使现在好好努力,还是敌不过石流龙那种在沙场讨了一辈子生活的战士。不出一会儿,你被他扭住手臂借力一摔,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你体术这么差,是怎么活过死灭洄游的?”石流摸出胸前口袋里的烟盒,取出第二支烟叼在嘴里,看见了你阴郁的眼神,他半心半意地勉强补充道,“就比之前好那么一点吧。”

    “再来。”你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体术只要一段时间疏于训练就像生锈的机器不堪使用。周围起起落落的咒力像潮水一样波动,有几个咒术师围在训练场外观看这场训练。“加油XX!”称金次的对象绮罗罗见你回头,大声打气,“上啊!揍他!”

    其实你和星绮罗罗并不熟,但是大战结束后,鹿紫云时常去那对小情侣的地下武馆玩耍。你和鹿紫云走得近,他们也会与你搭话。

    你摆好自由搏击的姿势,不远处一道熟悉的咒力一闪,又瞬间被谨慎地收拢了。不远处,鹿紫云一独自站着,他面无表情,尖锐的目光像刀一样几乎刻在你身上,已然把刚才的洋相尽收眼底。

    一种毫无由来的羞赧和恼火在内心升腾而起,巨鸟式神振翅高飞。

    咒力在身体里湍急流淌,一股一股紊乱的漩涡几乎能把四肢撕裂,脚下的石砖地面低沉哀鸣,不堪重负地崩开了一道裂纹。你想到了一个招数,虽然只是听人讲过,但是……

    “极之番——”

    无论你如何小心操控,咒力都像一匹脱了僵的野马,你仿佛御风而上,却危险地悬在了风眼里。耳内一阵嗡鸣,眼底剧烈的疼痛让你不由眨了眨眼,湿热的液体布满了脸颊,深蓝色的咒力瞬间被蒙上了一层猩红的薄纱。

    “喂喂,悠着点——”石流的赞许突然变成了带着一丝疑惑的担忧,他朝你疾步走来,“不对!停一下——”

    围观的咒术师也开始叫喊起来,那络绎不绝的人声仿佛一只长着一千张嘴的怪物在你颅内大声嘶吼。

    一声爆裂的巨响,眼前的世界突如起来在强光中只剩变得只剩下一层闪烁的轮廓。不可忍受的剧痛几乎让你失明,石流身型在你眼前直接翻滚着飞了出去,就像一个破烂的玩偶。

    而这股爆发的力量也终于反噬到了你的身上。

    几乎快被痛苦扯的粉碎的躯体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曾让你在许多个无尽长夜里隐秘地偷取到一丝安慰的怀抱里。

    在意识化入黑暗的深渊之前,你听到一个鹿紫云一焦急地大喊着你的名字。

  • 魔法师的学徒

    日车宽见(魔法师)X 鹿紫云一(半龙)

    (0)

    “这只半龙,谁也说不清它活了多久,总之很厉害,杀了我们不少兄弟。为了诱捕这个畜生,公会花了许多功夫。”

    似乎为了佐证自己的话,雇佣兵边说便拿着附了魔的钢鞭出气般啪啪啪抽打着被铁链捆住的青色生物,令人生畏的吼声从怪物的喉咙中传来。

    日车宽见的一个学徒被吓得连连后退。

    “但是这东西看上去不像龙。”另一个见习法师怀疑地指着半龙头上的第三只眼睛,她的资历更老,也更胆大。

    “半龙平时是以人的姿态出现的。”日车解释道,“化形结束时候,会从龙变成人,这也是他们短暂的虚弱期。”

    “正是这样,法师大人。”雇佣兵对日车谄媚地笑着,踹了半龙一脚,显然清楚这里付钱的是谁,“这种带着雷元素的魔物稀有,我开的价格也很公道。”

    语毕,他又拿鞭柄猛砸龙头上的尖角。

    “够了。”日车冷冷地看着雇佣兵,他向来对那种唯利是图的家伙没什么好感,“我们需要用他完好无损。”魔法师对着心惊胆战地男学徒招招手,“带他去拿佣金,你今天下午就不用回来了。”

    男孩如蒙大赦的表情让日车在心里叹了气。门一开一阖,脚步空旷的回声消失在了阴暗的长廊中。

    日车的使魔从虚空中浮现,黑色的审判者将不断挣扎的半龙固定在房间中心的一张石床上。随着咒文一串一串从审判者的嘴里滑出,一片水银质感的薄雾覆盖了半龙的躯体,熊熊燃烧的青色烈焰开始逐渐熄灭。

    随着头部的薄雾散去,一张不省人事的年轻男性的脸露了出来。

    “我的天,长得真俊啊!”女学徒迫不及待地插嘴道,目光直勾勾地粘在了半龙脸上。

    日车置若罔闻地吩咐她,“拿一把银制的匕首过来。”

    “老师。”女孩依旧不情不愿,“我们真的要弄死它嘛?”

    日车瞥了她一眼,又重新打量着半龙。这只野兽确实有着一副美丽的皮囊,现在许多剧院里的名角看到这张脸大概也会觉得自愧不如。可是女孩作为学徒跟了他很久,虽然热情多话,却从不犹豫。他悄悄地给石床上昏迷的人形施了一个检测的咒语,确定这个狡猾的怪物没在身上偷藏魅惑术什么的。

    “被这只半龙吃掉的人数不胜数,而且他刚刚还轻松地屠杀一整个训练有素的重装兵团,我教过你,不要被表象迷惑。”

    “但是——”女孩还想挣扎一番,他冷冷地看着她绞尽脑汁尝试编理由。

    简直离谱。

    “你去休息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行。”

    日车宽见毫不犹豫地将她赶走了。

    (1)

    日车让照明的荧球悬浮在离地面三尺的位置,半龙白皙,却不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皮肤光滑而结实的触感证明了他平时能得到很充足的魔力与食物。当手指划过眼角的闪电形状的红色伤口时,怪物在昏睡中搅动了一下。

    日车轻轻捏起半龙的眼皮,看见了一只碧绿色的眼珠。

    “把这些都记录下来。”他接过使魔递上来的匕首。

    锋刃找到了青色的龙角,在覆着一层细软绒毛的革质皮肤上开了一个小口,一滴暗红的血珠立刻挂住了银器的边缘。

    能够最直观感受到魔力的方法就是品尝血液,半龙的血是无毒的。

    匕首被送到唇边。

    原始而澎湃的力量在口腔炸裂,就像布满荆棘的荒原之上怒吼的雷暴。有那么一瞬间,某种熟悉的感觉燃过日车的脊髓,他血管中的一千双眼睛突然睁开,穿过百年的光阴,和那对翡翠般碧眼对视。

    「我叫鹿紫云一。」

    强烈地冲击让魔法师踉跄后退,抓住了石床边缘才勉强站稳,小臂离半锋利的龙爪只有一寸之隔。

    日车骤然站直。

    大概就在他分析那滴血珠的时候,半龙醒了过来。不仅如此,尽管身上的魔力所剩无多,他还十分狡猾地把审判者的魔法禁锢纾解了许多。荧球星星点点的光斑投在半龙健硕赤裸的胸膛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禁锢咒文编织的银色薄雾被褪到了小腹。

    一个封锁语言能力咒文立刻就被招呼到了半龙的喉咙上。日车见过太多刚刚恢复意识就开始念咒反抗的试验品,不少新手的魔法师都因此丧命。

    怪物本来意味深长打量的目光突然变得愠怒。披着人皮的野兽张大嘴,发出了一阵不属于人类的低吟,整个石头砌成的房间都随之颤抖。

    这只半龙居然还可以将魔力化为各种波长的震动和电磁波。

    难怪他横行霸道几个世纪都没有敌手。

    无动于衷的手指落在了腹部尚未消失的鳞片上,叫声立刻小了一些。虽然不近声色,日车也不得不承认半龙的身材很好,这似乎是混了龙血带来的一大种族的优势——全身的肌肉如同旧时代的大理石雕刻一般完美无缺,哪怕是竞技场上百战百胜的角斗士都不能与之相较。

    指尖探索着像是因为兴奋而翕动的鳞片边缘,将之微微拂起,龙吟立刻被掐断在了一声的喘息中。半龙的头向后仰去,上半身弯折成了一张反弓的形状。

    龙族的脆弱之处在于腹部的鳞片,这个也不例外。

    越是刺激,竖起的鳞片就越多,魔法师观察着半龙的反应,毫不留情地一一拨过。当手指锁定大腿根部反复摆弄时,反应最大,健硕的手臂开始发疯般拉扯束缚的铁链,微弱的呻吟淹没在了稀里哗啦的金属碰撞中。

    即使脸上的表情被隐藏在青色的长发中,日车还是注意到了半龙脖子上那一抹不自然的潮红。

    “他能操控闪电,肯定有雷鸣袋,从雷鸣袋上的静脉中取一管血。”

    一只水晶制成的细管出现在审判者面前,尽职尽责的使魔立刻伏在了石床上。日车转身走向房间深处的柜子,找出可以使魔物心脏麻痹猝死的草药和针管,以及一套分解躯体用的刀具。

    法师之塔运行的规则之一:对人类造成危害的魔兽被追捕,被送来做研究,然后被处死。它们身上的魔法素材也会被搜刮一空地拍卖,获得的钱财用于弥补之前造成的损失。

    而现在到了送这只怪物上路了的时候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找不到雷鸣袋?”

    日车回来的时候,审判者的水晶管还是空着的,源源不断的信息被传进大脑。

    “如果身体里埋了干扰咒符,就先除掉再取血。”

    审判者黑洞一样的双眼紧盯着魔法师,他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因为力量有限,使魔没有办法进行过于精密的操作,如果直接破坏半龙体内的咒符,许多价值连城的鳞片也会受到损伤。

    作为一个补偿无辜者损失的拍卖品,自然是越能售出高价越好。

    一枚蓝色的羽毛落在了魔法师摊开的掌心。这种羽毛来自于一种栖息在雨林深处的小型鸟类,勘查到诅咒的时候会变成黑色。

    在日车寻找干扰咒的时候,半龙同样不老实,左右摇晃,时不时地发出轻笑,努力摆脱羽毛划过皮肤的触感。

    羽毛划过乳尖,绕开肚脐,最后在腰侧发现了咒符。半龙吐出为了防止自己被摆弄时发出过多不雅的声音而咬在嘴里的长发,剧烈地喘息着。日车没有理会,他蹲下身,凑近野兽强壮有力的腰肢,直接从审判者手中的托盘里取了一副尖口的镊子,夹住了一枚鳞片的边缘,向上翻起。

    短促的尖叫传来,半龙疯狂的动作直接将镊子从魔法师手里撞脱了。

    “按住他。”日车不满地说。

    有那么一瞬间,日车考虑过直接把那枚碍事的龙鳞拔掉。但是被强行夺取的鳞片会失去本身的魔法效果,变得一文不值。出于金钱方面的考量,这个方案被否定了。为了精准定位咒符的位置,日车几乎把眼睛贴在了半龙身上。似乎不习惯于呼吸拂过皮肤的感觉,被压住的身体开始颤抖,日车仔细地在鳞片下面划开了一个微形伤口,但是还没等他伸出镊子,一阵精细的魔法波动传来,干扰咒钻得更深了。

    这个咒符是公会里那几个老派法师的手笔,因为排斥所有异物的接近,所以很难被取出。只是其中的内置法术并不能有效阻断半龙体内的魔术回路,反而掩盖了重要器官的位置,提供了一层保护。

    为了处理它,只有一个办法。

    只是犹豫了不到半秒,日车的唇轻触那道创口,半龙腰上的肌肉收缩了一下,似乎在躲避他的靠近。舌尖伸进血肉之中,腥甜的味道弥漫在唇齿之间,巨量魔法从血液中绽放,一些奇怪的景色匆忙掠过脑海。有那么一刻,他感到有人拉住了自己——半龙和他并肩站着,看上去比现在小许多,几乎还是个正在抽条的男孩。

    ‘你全部都忘了吗?’幼龙的身高才刚刚赶上日车,也远远没有现在健壮,青色的眼里写满了无声的请求。

    一阵尖锐的刺痛勾住了他的上唇,咒符被吸了出来,所有幻象戛然而止。

    日车从半龙的腰间抬起头,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魔法师却像劳作了一个世纪那般疲惫,大概是因为血液不干净,对于人体有别的副作用。躺在石床上的躯体也逐渐归于平静,只有凝结了汗珠,青筋暴起的腹部揭示了刚才的过程对于半龙也绝非享受。

    接过审判者递过来的手帕将嘴上残留的血迹拭去,日车看着白色的水晶细管被魔力充沛的暗红色静脉血填满。他转身走到操作台边上,开始调配用于注射的草药。

    金属的门环突然被叩响。

    (2)

    沉重的门扉被魔法推开,回廊上长明的灯火投下一道橙色的溪流,涌入阴暗的房间。

    看见第一个被他送走的男学徒一脸紧张地走上前,日车皱起了眉头。

    “最高法师大人听说了半龙的事……”学徒扭扭捏捏地说,“她让我带她过来。”

    “我知道了。”他告诉学徒,“你走吧。”

    那孩子脚底抹油一样逃了出去。

    日车看着房间里第二个黑色的人影。

    最高法师的真名如今已经无人知晓,很久以前登上魔法的巅峰时,她就舍弃了姓名。在日车少年时期刚来到法师之塔里成为她的学徒那会儿,最高法师至少看上去还像人类。如今,女人的身体已经被各种禁忌的咒文侵蚀得不成样子,绝大部分内脏都是用魔法合成的,因为常年征战过渡施法而凋敝的真容被永远地隐匿在了一张黑色的面具之后。

    然而对她来说,保持美貌并不是难事——幻术也好,还是直接用炼金术制造一个人皮面具也好。但是她选择以这种饱经沧桑的模样示人,是意于炫耀自己对魔法无与伦比的投入和登封造极的技艺。

    在探索禁区并将之据为己有这一方面,没有人走得比她更远。

    “老师。”在厚重的静默间,日车先低下了头。

    “我们已经许久没有好好聊天了,孩子。”似乎满意于日车一时甘拜下风,最高法师的语调徐缓,悦耳,一如多年以前教导他时那样。

    如果日车对于自己的老师还有许多尊重的话,在近些年见识到她的野心后,也完全消磨殆尽了。自从一年前,联合共治的魔法与奥术委员会也被解散,法师之塔直接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这里已经不再是他儿时憧憬的那样。

    象征着绝对公平和文明的火光逐日摇曳,濒临熄灭。

    “我听说你得到了一只有趣的猎物。”

    半龙躺在石床上,就像祭品般一览无余。最高法师从审判者手里接过装了静脉血的水晶管,轻轻摇晃了一下。

    “不要肢解。”她看见了操作台上调配了一半的草药,“让它活着,我还有别的用处。”

    “那些被他残害的居民无处可去。”日车试图反驳,“冬天快要到了,他们需要拍卖素材的钱重建家园。”

    “这件事情我们稍后讨论”然而最高法师根本不容他置辩,“取一些体液,我想看到关于它魔法的报告。”

    又是一番无声的较量。

    日车盯着那张业已无比陌生的面具,恍然回到了多年以前,他被带回法师之塔的雪夜。

    最高法师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离开他出生的某个落后矇昧的村庄。

    那双光洁,温暖,坚定的,属于人类的双手已经和金属的尖爪相融合,比千年的玄冰更冷。

    “好的,老师。”

    日车走到石床边上,乘着器械的托盘悬浮在他身边。

    取泪水并不难,经过刚才的许多折腾,半龙的眼睛已经湿润,那片如同丛林般的青色因为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悲伤而变得幽深,沉重。细毛刷从泪腺轻轻拨弄直到眼角闪电形状的红色伤口,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被恭候已久的容器接走了。

    从口鼻处取样的时候,半龙又开始乱动,喉咙中发出威胁的低吼,似乎非常不喜欢干枯的植物根茎探进体内的感觉。魔法师捏住他的下颌,逼他张开嘴,半龙的牙齿非常整齐,虎牙的尖锐划过他的指关节。搭配上形状完美的嘴唇,他笑起来肯定神采飞扬,十分好看。

    日车总觉得曾经的确有人这样对他微笑过,那是一种毫不设防,发自内心喜悦的情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让他的心突然毫无由来地颤抖。但他是魔法师,童年沾染着落后村庄奸诈,苟延残喘的腐败气息;少年和青年时代又是法师之塔中对世间真理于漆黑中的探索。

    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见过阳光。

    随着一阵水晶相互撞击的轻响,另外两种体液也采集完毕。

    “继续。”

    见半天没有动静,最高法师冷静地命令道。

    日车的目光滑到了半龙被银色薄雾包裹的下肢上,他知道接着应该干什么。

    他同样很清楚,采集体液对于曾经的导师来说不过是借口而已。最高法师真正想看的,是他绝对服从。如果被反抗,她就一定会找办法让他感到不适。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因为没能离开法师之塔进入法务院而终日郁郁不乐的青年了。

    他更不会因为这样无足轻重的事而感到屈辱。

    银色的薄雾散去,半龙浑身赤裸地仰卧在石床上,化形还未被完全解除,他的下半身还呈现出龙的结构。鼠蹊之间到耻骨的鳞片出现了生殖裂,就在人类的三角区域正中,裂口边缘还有些许湿润,日车推测半龙的生殖器就隐藏在里面,这点所有的有鳞目,无论人鱼还是羽蛇都大同小异。

    在他还是一个愤世嫉俗的学徒的时候,日车也和形形色色的人度过了一些旖旎的时光。但此时此刻,他竭力抛下大脑中荒诞的想法,秉持着严肃探索的态度,手指轻轻划过裂口周围的鳞膜。

    半龙的健壮有力的双腿突然蜷起,深长的呼吸突然被噎住了。透明而略微黏滑的液体打湿了指尖,但是生殖器官还是不见踪影。经验告诉日车不能依赖暴力,为了在恶劣的环境下保证精子的存活率,雄性的龙和人鱼可以在高潮时将精液留在体内,之后再注入雌性体内成结。如果强行拉扯地话,反而会让生殖裂直接锁住。

    魔法师缓慢地抚摸到会阴,双腿之间的鳞片明显更光滑,柔软,和人类皮肤的触感相近。半龙巨大的尾巴猛然扫动,喘息声也越发沉重起来,生殖裂的开口更加明显了。日车可以肯定,哪怕作为野兽,半龙也不喜欢被这样玩弄。他想要速战速决,这件事结束得越快,就越能免去双方的尴尬和不适。

    虽然对于半龙来说,落在最高法师手里,可能就会面对另外一种地狱了。

    审判者适时地端着一个银盘飘了过来,上面盛着几枚毛茸茸的黑色团状物。这是一种被法师之塔用槲寄生和另外一种不知名的沙漠植物培育出的果实,遇到带有魔法的介质便会震动摇摆不止,所以时常被用于检测。

    日车并不打算让最高法师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羞辱自己。

    半龙显然也认出了盘子里的东西,他徒劳地在石床上挪动,想要逃避。魔法师第一次在那双碧眼里看见了类似于恐惧的表情。

    带着占星术中计算行星轨道般的严谨,日车把两枚果实放在了半龙胸口,黑色的绒毛吞没了嫩红色的乳尖,吸收了皮肤上的薄汗之后,开始颤动。

    撕心裂肺的嚎叫回荡在石头砌成的房间里。

    看来半龙和人类一样,性兴奋点也集中在胸前。

    就像没有怜悯之心一样,一枚稍小的果实被置于肚脐之上,日车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把最后一枚果实直接塞进了生殖裂之中。

    半龙已经叫不出来了,他的身体扭曲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像被过了电一样战栗着。审判者在他不断用头撞击石床的时候,眼疾手快地在那修长有力地脖子底下塞了一个软垫。不到二十秒,怒勃地性器就顶着不断颤动的黑色果实出现在了体外。

    日车指间夹着一根极细的管子,他把覆盖在龟头上的果实推到一边。因为前液的浸润而湿滑,涨红发紫的柱身能让绝大部分人自愧不如,其上青经遍布,不断跳动着。种种迹象无一例外地昭示了半龙所承受的巨大折磨。

    在它更加涨大的时候,日车堵住了发泄的出口,半龙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感到精液流回,他缓缓将细管插进了翕张的马眼。

    在半龙高潮的怒吼中,最后一管体液也收集完毕。

    几乎快要把半龙逼疯的果实化为灰烬,脱力的身躯砸在石床上。半龙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哨声,就像刚刚从水里被打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那对青色的眼珠暗淡而迷离,仿佛他被刚才的性行为烧坏了大脑。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淫靡的气味。

    日车用审判者递上来的另一张干净的白布将手指拭干净,他不动声色地差遣她也简单地给半龙清理一下。

    “都结束了。”他转向最高法师。

    “是的。”

    最高法师的语气高深莫测,黑色的面具没有任何表情,她始终如同雕像一般静静伫立,观看着一切就像欣赏一场无聊的闹剧。

    “请找人帮我把这里打扫了,我一个小时之后回来。”

    他曾经的导师微微颔首,默许了这个要求,他们之间再无话可说。

    随着哀泣般的摩擦声,石门再次被推开。

    日车宽见走进了房间外流淌的烛光,将黑暗留在背后。

  • 不速之客(三)

    (6)

    教授在黑板上写下的推导只用了两三行就变得不可辨认,无法进入大脑。你昏昏沉沉地坐在教室里,额头上挂着冷汗,浑身都被疼痛折磨着,于是打定主意要请了下午的假。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你赶在有人上来打招呼前逃到了车站,只觉得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意。手机亮了一下,是鹿紫云发来的消息:

    「我帮你买了一个新的沙发,晚上一起看电影吗?」

    你知道鹿紫云当然不只想要清纯地“看电影”。你还没从一天前和他的激情中缓过来,而现在又有些发烧,恐怕是纵欲过度生病了。你对他有点生气,身上又疲倦,坐上车之后立刻回短信谢绝了。

    鹿紫云坚持要来照顾你,但你心烦意乱,完全不想和他纠缠。水鱼之欢当然美好,但是在这种时候什么都比不上没有打扰地长长睡一觉。鹿紫云很固执,他知道你家地址,这个人只要觉得有必要,无论怎么驱赶,都会不请自来。要想真正得到休息,必须换个地方。

    于是你收拾了衣服,拿了旧宅的钥匙,选择回到那个不愿涉足的地方,在路上顺便奢侈地在学校和高专都请了几天假。你可不想睡到一半又被拉起来出紧急任务。

    旧宅久不经洒扫,满是灰尘,但是屋子里旧时的馨香依然暗暗浮动。你把一份从以前常去的中华料理屋打包来的食物放在实木餐桌上。其实病中完全应该吃更清淡的东西,但你走在那条走了无数次的路上,看见门扉紧闭的小店突然开张了。

    “!……小XX?”店老板瘦了很多,穿着白色的厨师服空荡荡的,满头灰白像是突然苍老了十岁,但你走进店门,他只看一眼就叫出了你的名字。

    你的胸口突然涌上来那种熟悉的,想哭的感觉。

    老板坚持不收你一分钱,除了你以前常点的炒饭以外,还附送了一碗鸡汤。

    生病,孑然一身的境地以及饭菜朴实可口的香味一下子又让你清晰地感受到了孤独的重量。

    手机又响了起来,是鹿紫云。他去了你家,却扑了个空,便开始询问你的位置。

    你疲倦地把手机推到一边。鹿紫云不是一个坏人,虽然这样说的话,现在活着的大部分咒术师和诅咒师会一起跳出来大声反对。之于你,他有趣,充满激情,又十分豪爽。

    但是他的怀抱同样是冰冷的。

    事实就是,如果你不曾展现出强大的天赋,也会成为他手下数不胜数的亡魂之一。他会因为你是你而产生爱意吗?

    这个答案就不得而知了。

    认识鹿紫云不久后,他曾试图改变你的生活,似乎你身上尽是他看不惯的事: 总是用便利店的垃圾食品解决的饮食不够健康;昼伏夜出的作息时间不够规律;三天两头对着高专请假训练不够刻苦;吸烟,更是非常不好的……

    “再说一句这种多管闲事的话,以后我们就别见面了。”某一回,你微笑着对他如是说,仿佛在谈论最平常不过的天气。鹿紫云听出来你的不悦,这才有所收敛。

    如果不是你的术式如此特殊,又恰巧对他特别有利,他甚至不会多看你一眼。

    手机传来静音时的震动,鹿紫云沉不住气打电话过来了。

    ‘除了我,你现在还和几个男的上?’这句诘问在脑海里回响。

    既然只是上床,迟早都要散的,哪里来那么多事?

    「这两天别找我了,我在另一个情人家。」

    你直接掐了他的电话,一边拿勺子舀着鸡汤喝,一边发消息回了一句。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就没有再亮过了,你几乎可以看见对面的人怒火中烧的样子——无论对你怀有什么样的情感,鹿紫云显然不能接受“分享”这个概念。

    但是气了他之后你的心情并没有变好,甚至有些悲凉。

    什么另一个情人?你甚至连初恋都没有。

    鹿紫云一是你第一个发展出这种类似于亲密关系的人。

    (7)

    体内的热度不断升高,这次生病来得比预计得凶猛。 你强撑着收拾出一个能住的屋子,吃了一点抗生素之后就躺倒在了床上。

    梦被高烧搅得支离破碎,现在和过去的场景交织在一起。有那么几次你好像听到客厅里有人说话走动,母亲白色的裙角从视线边缘一闪而过,便开始喊“妈妈”。 没有人回答,你这才想起来母亲已经死了,她被压在家附近的一个倒塌的建筑下面,你凭着给她编的手链认出的。那个时候尸体已经腐烂了,她的脸都被咒灵啃走了一半。

    这个记忆让你眼睛湿润,差点崩溃地哭了起来。一股被刻意训练出的麻木就像冰冷的手指,死死按住了你的胸口,泪水被生生憋了回去。

    等待药生效的时间总是艰难而虚弱的,你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的虚弱。

    又有的时候,你会觉得鹿紫云就在身边。如果当时你让他帮忙,会怎么样呢?鹿紫云精力过剩,虽然可靠,性格却没那么温柔,有的时候说三句话中就会冒犯你十次,很想让你把他按在地上揍。照顾人大概只会让他倍感厌烦,而你更不想在病中为自己添堵。

    你自然不至于病死在这里,只要睡过去,醒了就能康复。

    这回,你梦到了和鹿紫云的第一次。

    “因为我不喜欢师生play……”

    听到这句话之后,鹿紫云的身体僵硬了一秒,你直接抚上他的手背。

    你很早就知道鹿紫云对你至少怀有欲望,他平时的表现如此明显,以至于你在这方面毫无敏锐的洞察力都无法装死。和他唯一走得比较近的高专咒术师,秤金次和他的对象,看见你们站在一起就开始挤眉弄眼。

    你并没有深究鹿紫云的心思,似乎自从死灭洄游结束之后,无论谁想什么都不重要了。你变成了风中飘荡的野芦苇,早已被连根拔起,再次落到地上只会被碾碎成灰烬。

    你有过喜欢的人,也期盼过青涩的恋爱,而现在,所有曾经的渴望都变得味如嚼蜡,毫无意义。

    你的指肚拂过鹿紫云的手背,用咒术师被酒精麻痹了的触觉感受到了他的血液在白色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里加速流过。你看着他消化某种信息,眼里始终带着笑意,就像刚才的一记直球无足轻重。

    但你心里的那个纯情小女孩已经脸红了,害怕被拒绝,后悔于自己的放荡和鲁莽,在这沉重的静默间想要起身扭头就跑。但饱受折磨的咒术师按住了她的肩膀,嘴角挂着一丝嘲讽,冷眼看着事态发展,就像一个局外人。

    “……你说的……是我理解的那种意思吗?”用绝美来形容鹿紫云的外貌也毫不为过,他双颊被酒意熏红,碧眼灼灼,他握紧你的手,几乎快要捏碎。

    你垂下眼,允许一丝羞涩流露到脸上,而后又像鼓起勇气了一样,手指扫过他的腕骨,抬头直视着他的双眼。

    “我很喜欢你。”

    一系列动作如此熟练,也理应如此,你在戏剧社时曾排练过相同的场景。‘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挡这样的诱惑’连严格古板的社长都如此评价。

    在被鹿紫云一把抓起扔到沙发上的时候,你知道那个社长并没有说错。

    泄愤般的吻落在你的双颊,脖颈,肩膀之上。一瞬间的幻灭过后带来的是冰冷而饥饿的餍足,仿佛有另一个更为成熟,更加黑暗的灵魂操控着你的躯体。你轻笑着,暗示地扯散了他头上的双髻,美丽的银白如同月光在指间流淌。

    鹿紫云愣了一下,他直接撕开了你的衣服,目光阴沉了下来。

    你在性方面并非什么都不懂,甚至启蒙比大部分同龄人都要早。

    但是真的好痛。

    鹿紫云喝得太多了,又很像莫名其妙地发起了脾气,他几乎没做什么前戏,就毫不怜香惜玉地长驱直入。第一次被人进入的感觉像是被从下体撕裂了。你被他钉在沙发的软垫上,眼眶因为生理性的泪水湿润了,喘息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有些粗糙的指腹几乎是怜爱地拂过你的脸颊,从下颌到眼角,如同抚摸花朵上的露珠。你看不清鹿紫云的表情,他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指尖一遍又一遍地追逐着你的泪痕。

    他将头埋入你的脖颈,眼睫毛扫过血管上方,带来一阵酥酥痒痒的感觉,他轻如无物地安抚你每一寸皮肤,从锁骨到乳尖,直到更深更隐秘的地方,几乎是虔诚的,就好像在夜空中指出星河。

    一句轻声念出的话语仿佛诺言或者古老的俳句,一声叹息。

    你没有听清。

    (8)

    疾病是夜里黑色的影子,清晨的太阳一升起来就褪去了。但这种比喻是多余的,你知道一切都得益于咒术师比普通人强健许多的体魄。

    你突然发现,鹿紫云在你的生活中并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睡都睡了这么久了,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在平静的时光突然被人抢走,又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之后,你心里有一个开关也被隐秘地破坏了。过于亲近的关系开始变得无法忍受,得而复失也不堪想象,伴随着恐惧的反胃感,几乎成了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所以你在自己彻底喜欢上鹿紫云一之前,推开了他。

    (9)

    你搬回了原来的住所,知道鹿紫云不会再来了,心中一点麻木的疼痛尚忍受范围之内。

    你们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你一遍遍告诉自己,得到却失去,岂不是比现在痛苦一百倍?

    日子突然变得忙碌起来,T大的教学水准没有随着灾厄的发生而下滑。你身边围着许多普通人。带上伪装,和他们一起说笑,忽视现在的幻觉,对过去的一切视而不见,仿佛你也变得普通平凡了。

    身体在阳光里,就可以假装自己的心也同样被温暖了。

    你和A君找到了一家离学校很近的咖啡馆,你们不久前进了一个课题组,许多事需要一起做。A是长崎人,单纯腼腆,第一次互换姓名的时候你甚至都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你们点好咖啡,支起平板电脑,开始进入办公模式。和A相处简单又愉快,他很尊重你,对你所有的见解都认真聆听,所以这几天你乐于展示自己幽默的面具,看着他偶尔被逗得露出羞涩而清秀的笑容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但今日份的快乐到此为止了。咖啡馆的门被重重推开又合上,你没来得及细品出·被仔细压制的咒力中熟悉的味道,就先听到了坐在门口的几个女生的痴笑和赞叹。

    鹿紫云一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咖啡店,你从他投过来的那一瞥中看见了怒火和一股隐隐的杀意。

    即使穿着时尚休闲,鹿紫云的身型依旧挺拔,他比周围人都高上一截,银发还是抓成了两个发髻立在头顶。咒术师走到柜台前要了饮料,神态倨傲得不可理喻,离你近的那些少女已经在猜他是不是模特了,还有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拿出手机,跃跃欲试地想去要电话号码。

    你暗自希望真的有人能跳出来绊住他,但也许是那双碧眼里的肃杀之气太过于令人生畏,对他感兴趣的女孩都退缩了,她们只敢偷偷打量,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像是对自己的威慑很满意一般,鹿紫云大步走到你们边上。他重重地拉开邻桌的凳子,入座之后,目光直直落在你们这个方向,眼睛里简直能发射出匕首。侍者端着他的拿铁来了,他就接过杯子,一边喝一边看,丝毫不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妥。

    A性格温和,并不是什么受到挑衅就会跳起来大吵大闹的人,他显然也注意到了邻桌不友善的目光,脸上浮现出些许局促和困惑。他什么都没说,继续和你讨论学术的话题,显然只是把鹿紫云当成了一个凶神恶煞的怪人。但他是紧张的,平时能使他扬起嘴角的话语失去了全部魔法。

    在刚看见鹿紫云落座的一瞬间,你的胃里好像飞起了一群蝴蝶,脸颊上也涌上了热意。但蝴蝶看见了古代咒术师的粗鲁无礼之后就全部死去了,只留下淡淡的厌烦。你不打算和这个美丽的疯子相认,A的不适已经溢于言表了,你更不想再这个时候生事。

    你们一边讨论一边工作,几经修改,代码终于在屏幕上画出了正确的图像。你指着那张图,一个打擦边球的笑话没有经过大脑,直接从嘴里溜了出来。

    还没有等A做出反应,隔壁的桌上突然传来很响的“砰”的一声。你用余光看见鹿紫云狠狠把手中的咖啡杯磕在桌上,这声音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A原本因为成功放松了些许的举止再一次绷紧了。

    而此时此刻,你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有病。”你盯着他,用一种所有人都能听得到的音量说。

    绿色的眼睛盯着你,目光仿佛能变成手术刀划开皮肉,刨析灵魂。你毫不退却怒目而视,周围的一切嘈杂宛若舞台上滑稽无聊的闹剧。你们对峙着,在漫长的一秒或两秒后,鹿紫云终于移开了目光。这时天空中只剩下迟暮的残阳,橙色的光芒洒在他轮廓俊美的侧脸上,竟然生出来几分忧伤的意味。

    “……那个,XX桑……”A开口了,他纤细的,学者的手指搭在电脑屏幕边缘,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将其收紧包里,“今天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以前有几次,工作结束时比现在还晚,但是A都乐意再多留一会儿,再点一杯不含咖啡因的饮料,你们会聊一点轻松愉快的话题。

    “是的,走吧。”你自然知道他为什么不想久留,心中暗暗把这笔帐记在了鹿紫云的头上,“这里真是太不愉快了。”

    你说话并不小声,说到“不愉快”时皱起了鼻子,仿佛嗅到了难闻的气味。鹿紫云猛地回过头,他看着你,嘴角向下撇去,那双碧眼里错愕和失落都很明显。A没有注意到这些小动作,那个可怜人收起夹了许多演算纸的笔记本和公文袋,一股脑塞到包里,只想快点逃出生天。

    鹿紫云别有深意的目光一直缠绕在你身上,直到你们走出咖啡馆

  • 不速之客(二)

    (3)

    你来到书房,推开窗户,寒冷的夜风扑在脸上,任何温热的情感都能被冻成坚冰。

    你从不在性爱之后留在鹿紫云的床上过夜。无论他如何要求威胁,使什么样的计策,只要体力一恢复你就会立刻离开,这是完全不能妥协的。你会去冲个澡,然后去书房看书,对着窗口抽一支烟,高效地把所有所有多余的情感清除出系统。

    你走到书柜前,挑了一本喜欢的小说,这是从你旧宅里搬过来的,自死灭洄游以来,就再也没有翻开过了。重建东京的时候,你从旧宅里清理出来许多东西,而这些没有生命的死物成为了你过去生命仅存的见证。

    小说里夹着的东西落在地上,是一张以前拍的照片:上面你,你妹妹,你的好友笑得十分开心。你妹妹曾喜欢着那个女生,准备在她十一月过生日的时候表白的,但死灭洄游发生了,她们都死了。

    为什么这张照片会在这里?

    你的家人都死了。朋友有的死了,有的失联了,还有几个离开了日本,如果你没有觉醒术式,也会死掉。

    房间外传来了一阵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诡秘黏腻的感觉并不像鹿紫云——男人大概还没有从解咒的极度疲劳中恢复过来。有什么东西碰了碰门把手,然后又离开了,一阵冰冷顺着脊背爬进大脑,那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被躲在影子里的双眼窥探一般。

    有那么一瞬间,你内心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忍不住立刻逃回鹿紫云边上感受一下活人的气息。这种现象是自从你得知所有亲人的死讯后出现的, 到现在已经是寻常事了。 你曾花高价去和现在东京非常稀少的精神科医生看诊,他们束手无策,只能以PTSD做结论。医生给的药物让你更加心悸发汗,寝食难安,最后也就不用了,一个人捱着。

    突然没有了看书的心情,你拉好浴衣,疲倦地躺倒在沙发床上。梦魇追了上来,你又梦到了在东京第二结界厮杀的日子。

    人人都说菜鸟运气好,可鹿紫云是你碰到的第一个对手,没过几招,你就被他打成了重伤。

    “比前面几个稍强一点。”他的闪电第三次击穿你的身体,只因为你躲闪及时,并没有损害腹部的核心,男人冷冷地看着你用反转术式和上伤口,再次召唤式神准备战斗。

    你最终从他的手上溜走了,之后又尝试了几次无果的暗杀。“敢再次出现在我眼前,至少你比别的玩家有种。”他说。

    你的逃跑技术很高明,虽然孜孜不倦地给他添堵,但是始终没有被他一击毙命。后来,那个趁你不备给你下了死咒的老头被鹿紫云干掉了,诅咒随着施咒者的死烟消云散,等于他又变向地救了你一命。

    然后,他跟着一个看起来很不良的青年一起行动了。青年带着一堆很奇怪的人,其中有会说话的毛绒玩偶,有外国人,还有一个骑扫把的金发女生,看着和你妹妹一样大。

    之后的结界发生了屠杀,一切都在崩坏,除了你和那伙人以外几乎已经没有别的活物了。鹿紫云找到了你。

    “我不是来打架的。”他无动于衷地看着你摆出来战斗的姿势,“这里要完蛋了,你可以选择和我们走,也可以留下来等死。”

    他完美无暇的脸上有一些烧伤,你将手指贴上去,伤口愈合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

    “你的反转术式能用在别人身上,”鹿紫云轻哼了一声,一道小小的笑容扯了一下他的唇角,“还不赖。”

    “什么?”这是一个你没听过的词汇,“你是说医疗术吗?当然了,难道你不会吗?”像鹿紫云这么强大的人肯定也是有某种医疗术的。

    “反转术式。”鹿紫云纠正道,他转过身,你跟在后面,“不是每个人都会,你师傅是怎么教的?”

    “但我十几天前才得到了超能力。”你反驳,和他人的战斗给了你一些只言片语的信息,很多玩家宁愿死在你手上也不愿意给你一些知识,“也就是你们说的‘术式’,我没有老师。”

    鹿紫云回头看了你一眼,眼里的有兴趣的火光一闪而过,“那你确实是有一点天赋的。”

    “你愿意教导我吗?”

    鹿紫云很强,如果能和他站在一边,活命的几率就会大一些。死灭洄游开始的时候,你直接被关在这个结界之内,完全没有外面的消息。

    你想活下去,你的家人还在外面。

    “如果一切结束之后你没有死掉的话。”他倨傲地说,“我可以考虑一下。”

    而一切都结束之后,你们都还活着,和平在一片废墟中降临。鹿紫云前来兑现承诺,但你已然孤身一人,心之所在是一片空洞,大部分情感都枯涸了。

    你失去了战斗的理由。

    “不需要你教我,我已经摆脱高专了。”那天晚上你们在一起,几杯酒下肚,你告诉他。

    鹿紫云扬了扬眉毛,怒形于色,但是你暧昧地握住了他的手。

    “没有别的意思。”你对生命中的不速之客说道,“只是……有了师生关系的话,以后上床什么不太方便吧……”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4)

    小女孩曾坚信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她渴望成为英雄或者超脱于凡尘俗事的存在,夜夜祈祷,这个愿望终于被神听到了。

    任何愿望都是有代价的,神说。神帮她实现了愿望,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

    你藏起了家人的照片,你很少去想没有死灭洄游生活会如何,你不允许自己毫无意义地回顾。残缺的部分就像牙齿掉落后的空洞,无论如何用舌头舔舐,都会留下一串不安的麻木。

    最后,小女孩成为了英雄,但是所有人都死了。

    从此,她失去了爱的能力,只能孤独地活在世界上。

    (5)

    你又梦到了第二结界的战斗中,雷电撕裂躯体,你倒在了鹿紫云眼前。

    你强撑着用反转术式合上了伤口,却还是站不起来。鹿紫云也不急着下杀手,他信步走到你眼前,蹲下身。

    “怎么回事,XX。”他眼里闪着戏谑地光芒,“这种程度及已经撑不住了吗?”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但是身上传来的异样感……并不是战斗中的疲惫与疼痛,而更像是……

    绯红爬上了脸颊,你咬紧牙关,生怕一开口就会发出丢人的呻吟。私处传来的潮湿以及被亵玩的感觉让你浑身发热,稍一走神就会陷入意乱情迷的漩涡……

    是谁……是谁竟然会如此下流地玩弄你……

    “可爱。”鹿紫云抬起了你的下巴,他眼里的情欲如同烈焰熊熊燃烧,“……真是可爱。”

    你挣扎躲避,却酸软地直接落入了他怀里。

    “我想知道……把你弄坏的时候,这张美妙的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强壮的手臂禁锢着你的躯体,他在你耳畔呢喃,仿佛魅魔的低语。

    强烈的高潮将你猛地拉回现实。你呻吟着,气喘吁吁地睁开眼,你还是躺在书房的沙发上,但是……

    睡袍被掀开了,鹿紫云察觉到了你的异动,从你的双腿间抬起了头,他紧紧握着你的双腿使其无法合拢,嘴角挂着一丝恶魔般的笑容。

    虽然没用任何咒力,但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威严,几乎让你脊背一凉。平日里鹿紫云和你相处过于平凡,从来不用绝对力量打压你,你差点忘了他是一个多么恐怖的人。

    “……你在干什么?”你按住他的肩膀,看似抚摸的动作实际上却在把他推远处推,“别这样……”

    “在干什么?”他歪着头,刻意模仿着你的语气,“你帮我解决了媚药的问题,我是来投桃报李的。这都看不出来吗?”

    鹿紫云生气了。即使共情能力低下,高潮后大脑一片昏聩,你还是能看透他外表下隐藏的欲望和怒火。

    但他为何如此生气?

    “那改天吧……”你试探着拨开他的手,但坚硬而覆着薄茧的手掌纹丝不动,“……我累了。我帮你从来不求回报。”

    腿上传来的痛意让你知道刚刚又做了一件不好的事。

    “回报?”鹿紫云似乎被气笑了,他松开你的腿,转而抓住了你的双腕,直接将你按倒在沙发上,膝盖同时顶上你的胯下,让你无法并拢双腿;男人怒形于色,“对……我知道。但我偏偏就想回报你呢?”

    火热粗鲁的吻印在你的肩膀上,脖颈上,仿佛掠食者进食。适才性爱和情绪波动带来的劳累还未被缓解,鹿紫云炙热的呼吸拂过你的肌肤,仿佛能将血肉和骨头通通融化,你又能感受到欲望在体内叫嚣升腾起来。

    “别装模作样了。”鹿紫云笑了,刻意压低的声音里面流露出一丝邪恶,“我从来没有强迫过你……如果真的不想要,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推开?”

    你张口意欲反驳,却只发出了一声呜咽,脆弱而可悲。

    鹿紫云的大掌找上了你的胸乳,他的动作并不轻缓,柔嫩的皮肤上顷刻之间就出现了一片红痕,你却止不住仰头叹息,整个身体都被某种不可遏制的躁热摄住了。他舔舐着你的锁骨,你的腿心立刻涌出了兴奋的潮湿。

    察觉到了你身体的变化,鹿紫云毫无怜悯地将手探入你的腿间。

    “怎么了?”他的表情仿佛一只捕猎的猫,“你刚才不是很得意吗?”

    灵巧的之间戏弄着阴唇,最后又按揉着最为致命的阴核,指腹圈磨,修得光滑而短圆的指甲轻轻刮蹭,两种挑逗交替不断,一种又酥又麻,似痒非痒的感觉流遍全身。你被他毫不留情地玩弄着,嘴里发出的呻吟支离破碎,早已不成声调。

    “呜……不,不要……别再弄了……”你想要死去,想要逃离,双臂却早已不由自主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别着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一股细小的电流点在阴核上,你弓起后背,放声尖叫。

    快感就像白热的刀刃,无情地撕裂你的四肢百骸。有一瞬间,你忘记了怎么呼吸,脑海中仿佛一千朵烟花同时在夜空中爆炸。高潮如同巨浪,而你溺毙其中,以至于褪去之时,身体还是本能地抽搐着。

    “……电……你的咒力……”你大口喘着气,还是沉浸在高潮的余韵中,只能勉强地挤出两个词语,眼里满是生理性的泪水。

    “但你很是喜欢呢。”罪魁祸首顽劣地抽回手指,他的整个手掌都覆盖着你的爱液。似乎为了增加你的羞耻感,鹿紫云故意舔了舔指尖,露出了一个促狭的微笑。

    “居、居然用在……”当他拨开你的发丝,你赌气地避开他的手,将头扭到一边。

    “别跟个老古板一样。”鹿紫云调笑道,他解放出早已昂首挺立的性器,磨蹭着你腿心的某个点,欣赏着你再次沉沦于情欲的表情,“让我们开始正餐吧。”

    四百年前的咒术师摄住你的头发,抬高你的一条腿,毫不留情地挺身进入。被激烈的高潮蹂躏过后,这点疼痛已经算不了什么了,只是你从没见过鹿紫云如此疯狂的样子。每一次冲撞,他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那个使你失去神智地一点,快感犹如烈火一般燃遍整个脊髓,而你疲惫的身体又一次被狂喜填满,纠缠着,寻找着致命剂量的欢愉。

    鹿紫云吻着你,他的头发亮若融银,落在你的脸颊上,又滑到胸前,喘息间伴随着让你连骨头都发麻的呻吟。他在平时的性爱里不常发出响声,只会满头大汗,脸颊绯红地忍耐,无论何时都要确保自己是拥有绝对主权的那一个。但这次不一样,他故意引诱着你,把你心中黑暗的欲望高高抛起,他就像唾手可得的猎物,却是天下最出色的猎人。

    “啊啊……慢一点!”要死了。

    “……很好……”鹿紫云在你耳畔暗哑地低笑,他身体的律动仿佛林间野兽,永远不知餍足,“这样很好……”

    高潮来临时,你的牙齿刺进了他的肩膀,手臂紧紧勒住男人强壮的后背。你几乎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内壁收紧,鹿紫云也立刻被缴了械。他从你体内离开,白浊的液体从你腿之间流了出来,黏腻又温热,整个屋子都散发着淫靡的气味。鹿紫云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将你举起,他躺在沙发上,而你躺在他怀里。

    有那么一瞬间,你希望他一直抱着你,永远不会松手。

    “够、够了! ”被毫无防备地一把翻过来时,你惊叫着,想要溜走,四肢却被无力地按在了沙发上。虽然刚刚很激烈,但是鹿紫云的性器毫无疲软之势,依旧硕大滚烫地顶在你的腿心。

    “小偷,坏孩子! ”你身后的人似乎失去了理智,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团怒火和肉欲,他的呼吸很粗重,伏在你身上如同猫科动物。

    “……鹿紫云! ”

    这个称呼显然又激怒了他,他的手指如同铁爪箍住了你的手臂,很疼,大概已经留下淤青了。

    “花言巧语地勾引我……”鹿紫云声音险恶地绷紧了,他撩开你漆黑的发丝,一口咬在后颈,“除了我,你现在还和几个男的上?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肉体纠缠,欢爱无休无止,黎明未至,身下的沙发垫便早就不堪承受,一片狼籍了。你最后只是恍然记得,被鹿紫云地抱进了浴室,温水流过身体,那个人似乎只有事后才会对你特别温柔体贴。

  • 幻兽琥珀——不速之客番外

    幻兽琥珀

    “鹿紫云,看样子很高兴呢。”感受到熟悉的咒力波动,你并未抬起头,懒懒散散地抚弄着巨鸟型的式神。契约正在生效,通过式神,你能感受到鹿紫云崩坏的躯体慢慢愈合,他的术式熔断了,体力和咒力也因为束缚被压得很低。这时候,就算是一个孱弱的二级咒术师饱含咒力朝他挥出一拳,这个曾经的时代最强者也会应声倒地。

    “本来只能用一次的术式,现在突然免费了,我要是你我也高兴。”见他只喘气没有回答,你不介意再逞一点口舌之快。

    鹿紫云依旧不说话,他挨着你坐下,垂头靠着你的肩膀。头顶上的巨树宛若华盖,阳光斑驳地洒在地面上,微风吹过,树叶摩挲低语就像一首古老的俳句。

    刚刚和他对战的是高羽。搞笑艺人不知为何,状态极好,他就像是突然疯了一样,任和风吹草动都能激发出笑点,即使被当沙包一样拳打脚踢了好一阵,依旧合不拢嘴。在所有的咒力的伤害都被那个奇才一笑而过之后,鹿紫云毫不吝啬地开启了术式,只过了两秒,高羽就被人抬着去校医院了。

    你饧眼偷看着边上的男人,他的美貌和咒术方面的才能一样绚烂。你非常喜欢看他刚刚解除术式的样子:鹿紫云已经大致恢复了人型,浅色的长发披在肩上,下眼角闪电型的伤口因为血液快速流动而呈现出一种可口殷红。他头上被术式改造身体长出来的青色双角还没有消失,看上去带着一种毛茸茸的质感,配上完美无缺的五官,就像落入人间的精灵。

    这种时候,就非常适合得寸进尺,有些事情就算做得过分一点,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后果。

    毕竟他现在能够如此奢侈地使用术式,都是因为和你的式神签订了契约,拿人手短的道理,这个四百年前的咒术师还是懂的。

    这样想着,你若无其事地把手伸到他的脖颈上,手指滑入发间,轻轻柔柔地梳理,鹿紫云满足地“哼”了一声。你感到肩膀一沉,他更放松了,绝大部分体重都压在了你身上。

    简直就像一只温驯的猫。你的指尖渐渐巡梭倒他的头顶,而鹿紫云舒服地眯起了眼,胸膛的起伏平缓,依旧毫无防备。

    鹿紫云的外表时常给人以欺骗性:虽然来自古老的江户时代,但是脱下战斗的白色短袍,换上现代人的衣服之后,他走在路上,时常会被误认为模特,甚至不止一次被星探拦住过(考虑到日本现在极度萧条,这更是难得了)。

    就连你偶尔也会忘记眼前的人所掌控的巨大力量。

    鹿紫云一,这个美丽而可怕的怪物,其实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带来毁灭的凶兽。

    想到这里,你将手从那柔软的发丝间抽回,直接握住了他头上一只的角。

    “喂喂!”青色的眼睛猛然睁开,骨节宽大的手指捉住你的手腕,“你干什么?”

    你不置可否地微笑,挑衅地与之对视。

    “别弄。”鹿紫云的声音轻了下去,一抹潮红爬上了他的脸颊,“这很奇怪……”

    你置若罔闻地拍开他的手,用力攥着青色的头角,强迫他枕在你的大腿上。鹿紫云还想挣扎,还电了你好几下,你歪了歪头,巨鸟般的式神落到地上,伸出一只爪子紧紧抓住了他的腰,咒术师身上仅剩的咒力便被压制得严严实实。

    你记得鹿紫云的头角是由他的发髻变化的,触感上保留了类似于发丝的柔滑绵软,甚至有点毛茸茸的。但是这对角的质地更为坚硬,似乎术式让他的头骨变形了,握紧时能感受到脉搏跳动,血液加速流过血管。你默不作声地玩赏着,拇指和中指松松垮垮地作出一个中空的圆圈,从最贴近头皮的根部,顺着形状完美的弧度,慢慢划到最尖端。

    从躺倒在你腿上开始,鹿紫云就没了声音,因为先前的挣扎,他的头贴住了你的腰侧,所有的表情都被藏了起来。但是狎戏之间,你能感受到他的战栗,腰间的呼吸越发沉重,湿热。你的手指停在了那对头角的顶端,指尖不怀好意地轻捻,鹿紫云突然像身体被通了电一样颤抖着。

    “怎么回事?”即使你用上了自己最冷漠的语调,一丝微不可闻的嘲笑还是流露了出来,“你的角,也是敏感带吗?”

    四百年前的咒术师并没有回答,像是在赌气。你的嘴角被微笑勾起,刚想安抚他,腰间就传来了突如其来的刺痛。

    鹿紫云咬了你一口。

    鹿紫云生着一对虎牙,笑起来神采飞扬中带上了一丝孩子气,分外好看。虽然他用的力道不大,但是尖锐的牙齿划过皮肤,单薄的衣服无法抵挡,还是让你吓了一跳。

    “真是坏东西。”你报复性地紧紧握住他的角,在他耳边阴险地低语,“没人教过你规矩吗?那我来教你。”

    “不要得寸进尺,XX。”即使呼吸骤然紊乱,四百年前的咒术师的言语里傲慢不减,大概觉得你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你瞥了式神一眼,它立刻会意地用爪子调整鹿紫云的身位,男人现在趴在了你的腿上,你轻轻将手搭上了他的后腰。

    “你要干什么?!”

    “在治疗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慢条斯理地掀起了他的白色短袍,同时扯开下装的腰带,“因为是咒力幻化出来的,所以可以藏在衣服里,别人都不知道。”

    “住手!”

    “他们都说,动物的尾巴很脆弱,所以你是不是这样的呢?”

    随着鹿紫云的白色裤子被扯下,一条青色的大尾巴直接跳了出来。

    “你疯了吗?”惊讶的怒火终于渗入了鹿紫云的控诉,“放开!”

    “哦,对了,我没有下帐。”你若有所思地威胁他,“如果你不想引得整个高专都过来围观的话,最好安静一点。”

    你捏着整条尾巴仔细端详,它很长,相比于哺乳动物,看上去更像是龙的。粗壮的尾巴布满了鳞片,浅黄色的刃鳞像剃刀一样在两侧生长,尾尖的骨刺像三叉戟一样。这种尾巴在战斗中会是很好的武器。你拂过缀在鳞片上绒毛,那淡淡的水绿正如鹿紫云和宿傩战斗前的发色,似乎被你的手指刺激到了,尾巴上的鳞片立刻竖了起来。

    “不要弄!”鹿紫云声音紧绷,他试着讨价还价,“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你想要什么?”

    “目前没有什么想要的。你这样就很好。”

    “如果你现在马上停下,我既往不咎。”

    你的回答是一声轻笑,手指慢条斯理地没入绒毛,小心地拨过鳞片竖起的边缘。

    鹿紫云仿佛被噎住了一样,挣扎变成了徒劳无力的弹动,某个正在渐渐发生变化的部位刚好处于你的两腿之间。

    也许这次玩得真的有点过了。你放缓了手中的动作,手掌覆在他强壮有力的后腰上显得纤细羸弱,就像一根无力套住某种巨兽的缰绳。

    就在你默默找借口打算结束这场闹剧的时候,鹿紫云看准了时机,突然开始猛烈反扑。他先是很专业地用综合格斗里的地面逃脱技试图让你失去平衡,同时释放咒力。即使体内的能量所剩无几,但凭着比教科书更精确的操作,一场突如其来的小规模爆炸还是让你的式神一时失去了控制。

    “敬酒不吃吃罚酒!”几经努力,你重新驯服了那条不安分的尾巴,他的尾根下面有一个点,被你艰难地按住之后,鹿紫云就酸软地瘫倒在地上。

    你能感受到咒术师的体内,愤怒以及另外一种情绪正在酝酿,今天的玩笑已然出格,还不如一口气做到底。掌心的疼痛让你警醒,你抬起手,一道鲜红的血线横贯手掌,大概是刚才抓他的时候被鳞片刮破了。

    你索性不再言语,也不用反转术式愈合伤口,直接把血擦在尾巴的绒毛上。似乎能够感受到你手上的伤口,鹿紫云支起身子,艰难地回头看着你,但是毫不怜香惜玉的手指又找到了他尾根的弱点,他重新仆倒在地。

    “不要碰!”他嘶哑地惊呼,“住手——”

    似乎突然想到周围可能有人,鹿紫云低头咬住了袖口,本能般的低吼却还是从喉咙里逃了出来。

    你感受着怀里的躯干抽畜,战栗,直到归于平静,四下只能听到男人低沉的喘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暧昧地气味。

    你敷衍地帮鹿紫云穿戴整齐,当他抬起头,你才发现那对青色的头角已经消失了。你知道这是他咒力恢复的信号,要不了多久,“幻兽琥珀”又可以重新使用了。

    是时候溜走了。

    就在你小心拉开距离的时候,鹿紫云突然暴起,他的速度快得如同一个顶级的掠食者,完全出乎你的意料。若不是式神反应迅速地把你推开,你就会直接被带进他怀里。

    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拯救了你,几个训练完的高专学生正嬉笑着往这个方向走,你从中听见了乙骨忧太的声音。你得意得朝他扬了扬眉,如果这个时候拉扯起来,是谁会社死很明显。

    鹿紫云怒极反笑,

    “我记住了,XX。”男人的嘴角勾起,青色的眼睛熠熠闪光,“你给我等着。”

    “行啊。”尽管内心不安,你的语气依旧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这个时候认怂已经晚了。

    式神载着你飞向暮色西沉的天空,无论鹿紫云在想什么鬼主意,他也只能再等等了。

    你马上要和两个咒术师去欧洲调研,飞机还有三个小时起飞,这也正是你选择刚才肆无忌惮的原因,说不定等回来之后,鹿紫云的报复欲就会消减一些呢?

    (这是当然不可能的。)